中国针对台湾的灰色地带选项

特德·盖伦·卡彭特（Ted Galen Carpenter）是《美国保守派》的特约编辑、伦道夫·伯恩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以及自由意志主义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他还曾在卡托研究所担任各类政策职位，长达37年。卡彭特博士著有13本书和1200多篇国际事务文章。他最新的著作是《不可靠的看门狗：新闻媒体与美国外交政策》（2022年）。昨日10月11日凌晨, 卡彭特先生在《美国保守派》杂志发表评论－－“中国针对台湾的灰色地带选项”。他特别指出，“北京可能通过夺取台北声称拥有主权的岛屿来释放信号”：

自川普（Donald Trump）总统于2025年1月重返白宫以来，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可能向台湾发动全面军事进攻的担忧已经减弱。川普和中国领导人习近平（Xi Jinping）都发出了强烈信号，表明他们不希望扰乱现状，也不希望围绕台湾问题制造危机。川普似乎认为，与北京保持稳定、合作的双边关系，比华盛顿与台北的关系具有更高的优先地位。

在川普与习近平5月于北京举行峰会期间及峰会刚结束后，两个超级大国希望保持稳定关系的意愿变得相当明显。习近平告诫川普，不要过度支持台湾，也不要允许台北现任支持独立的政府采取鲁莽举措。习近平强调，这种过度容忍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可能极其严重。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没有以强调华盛顿坚定支持台北的强硬言辞作出回应。事实上，峰会结束后不久，他明确警告台湾，不要在正式独立问题上挑战界限。

美国一些保守派人士担忧，川普已经过度迁就北京，从而削弱了华盛顿长期以来保卫台北的承诺的可信度。以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和《华尔街日报》编辑为首的美国鹰派分析人士，公开指责川普对台湾支持不足。他们向政府施压，要求加快美国对台北的军售，并提高未来援助方案中武器的数量和质量。

不过，到目前为止，川普一直坚持希望避免因台湾问题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生紧张关系。在最近9月与习近平于华盛顿举行的峰会期间，这一点变得更加明显。习近平似乎完全认同川普希望推动中美关系进入一段稳定时期的总体目标。至少，北京希望获得这种稳定，以便应对一系列不断恶化的国内社会和经济挑战。

鉴于这些发展，普遍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近期不太可能对台湾采取重大军事行动的看法，很可能是正确的。但中国共产党精英威吓或制服这个紧邻大陆、实行民主与资本主义的岛屿的愿望，并未消失。此外，北京拥有许多比直接对台湾本岛发动军事进攻更为温和的选项，而这些选项仍可能给台北和华盛顿带来严重问题。

这些选项涵盖所谓“灰色地带”战争的一系列广泛手段，包括恐吓或收买目标国家的小型盟友，或通过网络攻击干扰政府机构和私营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些军事演习也属于这一类别：过去六年来，中国在台湾周边空域和国际水域举行军事演习的次数和规模明显增加，而在这段时期，台湾一直由正式支持独立的民主进步党领导。事实上，同一时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和海军舰艇的存在规模也显著扩大。

大多数涉及中国灰色地带行动的理论情景，都聚焦于北京对进出台湾的商船实施选择性或间歇性封锁的可能性。这类措施很可能对该岛经济造成严重负面影响。但这种干扰不仅会引起美国的强烈不满，也会引起全球经济中几乎所有其他主要参与者的强烈不满。高科技产业受到的负面影响将尤其严重。很难想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推进这种攻势时，华盛顿及其他关键战略参与方会袖手旁观。

除了这一令北京却步的因素之外，伊朗战争也表明，要长期封锁一个关键海上通道是多么困难。切断台湾与外部世界的联系，可能被证明更加困难。

然而，还有另一种风险较低的灰色地带行动选项，可能会吸引中国领导人。几年前，这一选项曾受到相当大的关注，而如今它仍然相当可行。这一战略将涉及夺取一座或多座小岛，这些岛屿主要位于南海，台湾政府声称对其拥有主权，但它们距离台湾本岛很远。

过去十年来，北京越来越愿意挑战邻国在南海提出的相互竞争的领土主张。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大多数争端涉及菲律宾、马来西亚和越南，但它对台北以“中华民国”身份继续提出的主张，也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中华民国是大陆共产党武装于1949年在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前推翻的政治实体。

台北声称对南海两组小岛拥有主权，其中最大的是南沙群岛中的太平岛。台北还控制着位于更北面另一组岛礁中的东沙岛，以及一些环礁。这些象征性的主权主张，一直是台湾民众整体而言，尤其是民进党支持者民族自豪感的来源。

因此，北京有机会实施一次灰色地带行动，羞辱台北，并明确传达其阻止台湾事实独立出现任何进一步表现的决心。2020年，美国外交政策观察人士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一选项的猜测骤然增多。与此同时，由于北京在新冠疫情初期的处理方式即使算不上欺骗，也十分笨拙，加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可能负有责任，美国公众中极度反华的舆论情绪不断上升。

2020年，大多数军事观察人士否定了采取这种灰色地带行动的可能性，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在附近修建了几座人工岛后，这些岛屿对北京的大部分战略价值已经消失。然而，夺取这些岛屿并非主要出于军事原因；带有胁迫意味的政治象征意义才会是驱动这一行动的动机。

这种在边缘地区的挑衅会使华盛顿陷入两难。为了支持台湾对南海几座微小岛屿的主权主张，国会和公众是否会给予足够支持，让美国与中国进行军事对峙？即使作最乐观的判断，是否存在这样的支持基础也值得怀疑。

中华人民共和国对这些领地中的任何一处施加军事压力，不仅会给华盛顿制造困境，也会让台湾政府陷入极其棘手的两难境地。即使台湾愿意，它能否对这些遥远的领地实施有效防御？明知援助可能带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生危险军事冲突的风险，华盛顿是否仍愿意帮助台北这样做？

这类情景眼下或许还不是一个重大忧虑，尤其考虑到川普总统对与北京的整体关系采取了相当和解的态度，而且他与习近平显然都决心让台湾问题保持平静。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制服台湾的长期抱负不会消失。通过灰色地带行动，夺取位于台北控制范围边缘、由台湾声称拥有主权的岛屿，很可能会再次成为北京领导人难以抗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