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圭与台湾的联盟面临中国经济吸引力的挑战

作者:Jinhua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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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10月9日,阿曼多·雷希尔·贝拉斯科(Armando Regil Velasco)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巴拉圭与台湾的联盟面临中国经济吸引力的挑战”。贝拉斯科先生是变革型领导力学院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以及人工智能咨询公司“系统转型数据颠覆”的首席执行官。他指出--“台湾在南美洲最后一个盟友仍然坚守立场,尽管以忠诚换取进入中国市场机会的压力日益增加”:

  • 佩尼亚总统正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和贸易协议深化与台湾的关系

  • 农产品出口商无法像南方共同市场的竞争对手那样直接进入中国市场

  • 巴拉圭很可能继续与台湾保持关系;转向中国将重塑地区格局

巴拉圭与台湾的联盟正面临来自中国日益增长的经济压力。在中国、台湾和美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中,巴拉圭处于一个不同寻常的位置。这个南美洲内陆国家是台湾在该大陆仅存的外交盟友,也是全世界仅有的12个与台北保持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之一。

两国关系始于1957年,并且经受住了两国发生的巨大变化。从一开始,反共产主义就是两国联盟的基础。两国当时都由美国支持的威权政府统治,并在整个冷战期间共同对抗北京。20世纪60年代末,巴拉圭总统阿尔弗雷多·斯特罗斯纳(Alfredo Stroessner)加入了由蒋介石(Chiang Kai-shek)支持、在台北创立的世界反共联盟,从而巩固了两国之间的意识形态纽带。

然而,随着北京不断扩大其在拉丁美洲的经济和政治存在,曾经主要属于双边外交关系的两国关系,逐渐具有了更加广泛的战略意义。

巴拉圭总统圣地亚哥·佩尼亚(Santiago Pena)仍然致力于维持与台湾的关系。2026年5月,他以总统身份第二次对台北进行国事访问期间,强调了两国共同珍视的自由和民主价值观。巴拉圭与台湾签署了七项协议,涵盖技术、人工智能、网络安全、金融、食品生产、教育和贸易。台湾还向巴拉圭家禽产品开放了市场。

双方合作正从外交领域扩展到投资、技术和市场准入。其中最雄心勃勃的计划之一,是建设一座由台湾支持的主权人工智能计算中心。两国政府还在探索建设数据中心基础设施的可能性,将台湾的技术专长与巴拉圭丰富的可再生电力资源结合起来。巴拉圭官员估计,到2027年,对台湾的动物蛋白产品出口额可能达到6亿美元。

中国市场的吸引力

然而,地理位置和经济因素正在推动巴拉圭朝相反的方向发展。巴拉圭已经深度融入南美洲经济,而北京在这一地区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经济伙伴。中国是巴拉圭最大的进口来源国。世界银行贸易数据显示,尽管两国没有外交关系,中国商品仍占巴拉圭进口总额的大约三分之一。中国机械、电子产品和消费品大量进入巴拉圭,而巴拉圭生产商却无法直接进入世界上最大的市场之一,销售该国所专长生产的大宗商品。

巴拉圭是大豆和牛肉的主要生产国,而中国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2024年,中国进口了价值超过520亿美元的大豆。巴西供应了其中绝大部分,其次是美国、阿根廷和乌拉圭。巴拉圭显然没有出现在主要直接供应国的名单上。这使农业利益集团持续施加压力,因为他们认为,承认台湾的外交地位意味着付出了机会成本。

随着巴拉圭经济迅速扩张,这种紧张关系正变得更加重要,因为该国无法进入的市场也变得更加有价值。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继2025年的强劲扩张之后,巴拉圭2026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将增长4.4%。牛肉出口一直在增长,而大豆、豆油和豆粕仍然是出口经济的核心组成部分。截至2026年7月,巴拉圭出口总额达到121亿美元,比2025年同期增长25.2%。

台湾已经成为巴拉圭商品的重要出口目的地。根据巴拉圭经济部的数据,2025年巴拉圭对台湾的出口额达到3.42亿美元,比上一年增长近50%,使台湾成为该国最大的出口市场之一。台湾还吸收了巴拉圭88%的猪肉出口。

南方共同市场带来的复杂局面

巴拉圭的困境与其南方共同市场成员国身份密不可分。南方共同市场是一个南美洲贸易集团。巴西和阿根廷已经与中国保持着广泛的经济关系,而乌拉圭则一再主张深化与北京的商业联系。巴拉圭面临着成为该集团内部异类的风险。

佩尼亚总统一直试图将商业贸易与外交承认分开处理。他的政府表示,只要北京不要求巴拉圭放弃台湾,就愿意接受南方共同市场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在2026年7月于亚松森举行的南方共同市场峰会上,外交部长鲁文·拉米雷斯·莱斯卡诺(Ruben Ramirez Lezcano)重申了这一立场:只要不附加任何涉及台湾的条件,巴拉圭就不会反对与中国进行谈判。北京不太可能无限期地接受这种区分。中国认为台湾是其领土的一部分,并要求外交伙伴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唯一合法政府。这一立场使原本可能只是一场贸易谈判的问题,变成了一场地缘政治考验。

华盛顿的利益与北京的压力

对美国而言,巴拉圭与台湾的关系赋予亚松森一种与其经济或军事实力不成比例的战略重要性。华盛顿明确将巴拉圭视为重要伙伴,因为巴拉圭支持台湾,并在打击跨国犯罪、洗钱以及巴拉圭与巴西和阿根廷交界的三国边境地区的非法活动方面与美国合作。

经济联系也在不断深化。2025年,美国与巴拉圭的商品和服务贸易额估计达到57亿美元,比2024年增长35.5%。华盛顿和台北正在探索在巴拉圭开展三方合作。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与台湾国际合作发展基金会已经建立了共同支持战略地区投资的机制,其中包括西半球。就在2026年6月,台湾和美国官员还讨论了扩大在巴拉圭合作的问题。

如果亚松森最终承认北京,台湾将失去其在南美洲最后一个外交立足点。中国将在孤立台北的行动中取得又一次政治胜利,表明经济杠杆最终能够压倒甚至长期存在的外交关系。

北京已经加强了对巴拉圭的接触。自2023年底以来,至少有19名巴拉圭议员和数名记者参加了由中国资助或组织的中国之行。中国代表强调了巴拉圭通过转换外交承认对象可以获得的贸易和投资机会。有时,这种压力是明确而直接的。2024年12月,巴拉圭驱逐了中国官员徐伟(Xu Wei),此前他敦促巴拉圭议员放弃台湾并与北京建立外交关系。

巴拉圭将继续面临重新考虑其与台湾关系的压力。关键在于,维持这一关系所带来的经济、政治和地缘政治激励,是否能够继续超过支持改变这一关系的激励。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巴拉圭继续与台湾保持关系,同时实现贸易多元化

在最有可能出现的情景中,巴拉圭将在佩尼亚总统剩余任期内继续承认台湾,同时寻求在其他地方实现经济伙伴关系多元化。

执政的红党几十年来一直维持与台湾的关系,而佩尼亚先生已经投入了个人和政治资本来加强这一关系。他2026年的访问将两国关系扩大到技术、人工智能、网络安全、投资和扩大农产品贸易等领域,为其政府维持这一联盟提供了切实的经济理由。

巴拉圭将继续通过南方共同市场、双边外交以及与其他地区签署协议来寻求更多市场。亚松森不会将这一选择描述为在台湾与经济发展之间二选一,而是试图证明,它能够在维持与台北关系的同时实现贸易多元化。

在经济方面,巴拉圭出口商,特别是农业出口商,仍然无法直接进入中国市场。对台湾和其他亚洲市场不断增长的肉类出口、新的技术投资以及与美国更加密切的关系,将部分抵消这一代价。

在地缘政治方面,亚松森仍将是华盛顿和台北一个具有非同寻常重要性的伙伴。美国将有动力确保巴拉圭不会因为其外交立场而付出过高的经济代价。与此同时,台湾将面临压力,必须将外交友谊转化为在投资、贸易和技术转让方面可以衡量的实际收益。

有一定可能性:巴拉圭重新评估与台湾的关系

如果来自出口商和国内政治的压力加剧,第二种情景就可能出现。2028年4月的大选将是这一辩论最有可能浮现的时刻,因为根据宪法,佩尼亚先生不得寻求第二个总统任期。

农业生产商可能会更加坚持地追问,为什么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的竞争对手能够进入中国市场,而他们却不能。反对派政治人物可能将承认北京变成一个选举议题,特别是如果中国关于市场准入、基础设施和投资的承诺变得更加具体的话。

亚松森很可能不会立即与台北断绝关系,而是首先试图从台湾获得更大的利益。巴拉圭可能要求台湾大幅增加投资,并要求美国更深入地参与,同时探索间接扩大与中国贸易的途径。

如果外交竞争促使台北和华盛顿增加投资,其经济后果最初可能是积极的。但亚松森最终将与哪一方结盟的不确定性,可能使长期战略项目变得更加复杂。

在战略上,这一情景将表明台湾在南美洲的地位已经变得脆弱。北京将加强与政治人物、商界领袖和农业组织的接触,而华盛顿很可能加大外交参与力度。巴拉圭将成为南美洲南锥体地区美中竞争最明显的舞台之一。

最不可能:亚松森正式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

最不可能发生、但后果最为重大的情景,是巴拉圭正式决定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种变化最有可能发生在政治权力交接或红党内部出现重大转变之后,同时伴随着农业和商业利益集团不断增长的要求。

北京很可能迅速作出回应,承诺提供市场准入、基础设施融资和投资。巴拉圭的牛肉和大豆生产商可能获得直接接触中国买家的机会,从而有可能创造新的出口机会。

长期前景则不那么确定。巴拉圭将失去进入台湾市场的优惠待遇、发展合作以及与台湾有关的战略项目,而国内制造商可能面临来自中国进口产品更加激烈的竞争。

地缘政治后果将更加重大。台湾将失去其在南美洲最后一个外交盟友,从而强化北京关于台北国际空间正在不断缩小的论点。中国将深化其在南锥体地区的政治存在,并消除北京与南方共同市场建立更加密切经济关系的一项重大障碍。

对华盛顿而言,这种变化将标志着中国在西半球影响力的又一次扩张。它将成为衡量美国及其伙伴能否向拉丁美洲国家提供具有足够竞争力的经济关系,从而阻止这些国家逐渐进入北京势力范围的一项指标。

目前,巴拉圭仍然选择台湾。这一选择能否持续,将越来越不仅取决于历史和共同的民主价值观,还取决于建立在这些价值观基础上的伙伴关系,能否创造足够可观的经济机会,以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提供的机会相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