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的恶:不是压抑的发作,而是被驾驭的工具

作者:卜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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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恶:不是压抑的发作,而是被驾驭的工具

2026年10月10日

陈家梁子先生有一篇文章,把江青的暴烈、猜疑和歇斯底里归因于性压抑:毛泽东冷落她,她的欲望和自尊得不到满足,被压抑的“力必多”便化作文革中的疯狂。这篇文章抓住了一个真实的情境,那就是江青建国后长期被边缘化,与毛的关系更多是政治性的。但它的解释方向,我不能同意。

我的看法是:江青的恶,不是性压抑的发作,而是毛泽东以冷落控制她、并且利用她的恶。冷落不是病因,而是缰绳;歇斯底里不是核心,而是缰绳勒紧时漏出来的一点气。

一、先看陈家梁子先生的解释哪里站不住

第一,时间顺序对不上。江青在上海时期就以好争强、好惹是非、手段凌厉著称,那时她与毛毫无关系,谈不上“被冷落”。一种性格在诱因出现之前就已成型,诱因就只能是放大器,不可能是成因。读者评论里有一句说得直白:有没有性压抑,她都是那个德行。这个质疑是有力的。

第二,“歇斯底里”的解释,无法说明她发作的方向。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失控,应当是不挑对象的:压力到了,哪里都可能崩。可是江青的暴怒有明确的指向,她对身边工作人员、对政治对手、对下属可以声嘶力竭、无理取闹,在毛面前却谨小慎微,处处察言观色。一个会看对象调整“失控”程度的人,她的失控里有很大的算计成分。能够选择向谁发火,说明火是可控的。

第三,把文革说成“疯人院国度的大发作”,是用病理化取代分析。文革里有大量理性的、有利益算计的行为:谁被打倒,谁上位,谁替谁挡枪,背后都有清晰的权力逻辑。把它交给精神分析,等于放弃了对这些逻辑的追问。

二、冷落是一种统治技术

文章把毛对江青的冷落,当成一个婚姻里的私人事件。我认为它应当被当成一种用人之术来读。

看这条线索:流传的说法是,当年党内对这桩婚事是有条件的,要她不要过问政治。建国后,她长期没有正式职位,主要是照料毛的生活,接待外宾,参与一些文化事务。她的地位有名分,没有实权;有“毛夫人”的头衔,没有毛本人的亲近。这种安排的效果是,她的一切权力和体面,都只来自毛一个人,随时可以给,随时可以收。

一个被这样安置的人,会发生什么?她不会因此安静下来。她会时刻等待被启用,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为了得到启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冷落制造的不是单纯的压抑,而是饥饿,一种对权力和承认的饥饿。而饥饿的人,是最听话的,也是最好使的。

1960年代中期,时机到了。毛需要在文艺界、在高层找到一把不受旧体系牵制的刀,江青被启用,进入中央文革小组,成为副组长。名义上她不是组长,实际上却可以在许多场合代表毛的意志。她的权力是毛当面授予的,因此也只对毛负责。这正是毛想要的结构。

三、毛要的,恰恰是她的恶

如果江青只是一个因为冷落而神经质的女人,毛没有理由重用她。毛重用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敢咬人,不怕得罪人,放得开,没有底线。读者评论里说,毛说她“有政治头脑”,并不是说她是政治家,而是说她是一条好的斗犬,这个比喻刻薄,但切中要害。

一场要打倒大批老干部的运动,需要有人出面做那些不便由领袖亲自出面的事:点名、挑动、追查、施压、制造气氛。江青做了这些,毛可以保持距离,留有余地。事情顺利,功归于领袖;事情败坏,责任可以由前台的人去背。后来的“四人帮”的名目,就是这种结构的收尾。1974年前后,毛在高层场合公开警告江青“不要搞四人帮”,并批评她有野心,这不是一个丈夫的态度,是一个使用者在提醒工具不要越过界线。

也就是说,毛并不是不了解她的性格,而是清楚地了解,并且精确地使用。她的恶是先在的,毛没有制造这种恶,他做的是给它一个出口,一个方向,一个边界。

四、缰绳与气孔

到这里,我要把自己的比喻说得更清楚。

江青像一个高压容器,里面的东西,是对权力的渴求、对他人的无情、报复心和控制欲,这些在她遇到毛之前就有了。毛的冷落,不是在容器里添了什么,而是给容器加了一道阀门:不给她独立的权力,不给她完全的信任,一切要看毛的脸色。阀门有两个作用。一是限制,她不敢也不能自行其是;二是引导,她想释放,就必须往毛指的方向释放。

至于所谓的“歇斯底里”,在这个容器上,只是一个小孔。吵闹、猜忌、迁怒、被迫害妄想,这些确实难看,也确实是压力的外露,但它们只是慢慢撒出来的气,危害范围有限,是外表上的小恶。真正的大恶,不在这个小孔里,而在阀门打开之后:被她推动、参与的那些迫害,被她点名、羁押、折磨的那些人。这些不是情绪失控,是有目标、有组织、有后果的行为。

所以,把压力归于“性压抑”,等于把真正的问题放在了小孔上,而没有看见容器内部是什么,也没有看见握着阀门的那只手。

五、一个必须面对的反事实

有人会问:如果毛不冷落她,给她专宠,她会不会变得温和?

文章的逻辑暗含着肯定的回答:欲望得到满足,歇斯底里就消失了。我的推测恰恰相反。毛的冷落,客观上是一种约束。假如毛对她既专宠、又信任,同时授予实权,那道阀门就失去了作用。那时的江青,不再需要看谁的脸色,她的权力欲、报复心和控制欲,会获得无限的正当性。歇斯底里的小孔也许会堵上,但容器里的东西,会以另一个量级释放出来。

这是一个反事实判断,无法验证,我只把它当作推论,不当作定论。但它至少有一个现实依据:江青的恶在遇到毛之前就存在,满足她的性和情感需求,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六、责任:毛是主谋,江不是工具

这里必须避免两种偏差。

一种偏差,是把江青说成纯粹的受害者:她被冷落,被利用,所以情有可原。这样写,很容易滑向同情,进而冲淡她在历史中的责任。江青不是被动的工具。她积极地争取被使用,主动地扩大自己的权限,在运作中显示出明确的个人意志。工具不会抢着往前冲。

另一种偏差,是把一切都推到江青身上,说文革是一个疯女人的杰作,毛不过是被蒙蔽、被拖累。这恰恰是把毛的冷落说成一个“私人的婚姻问题”,把毛的用人之术,抹成了家务事。毛才是那个做出选择的人:选择启用她,选择放任她,选择在需要时收回,选择在事后让她承担骂名。

所以我说,江本质上是坏人,毛也是坏人。这不是为了把两个人混为一谈,而是要指出这个结构的两端:一端是有恶的执行者,一端是懂得驾驭恶的使用者。没有前者,后者缺少锋刃;没有后者,前者缺少方向。

七、结语

把江青的暴烈归于“性压抑”,叙事上很有吸引力:简单,有理论背书,还带一点悲剧色彩。但它的代价是,把一个政治机器的运转,说成了一个女人的病;把一场权力的使用,说成了一桩婚姻的不幸。

我更愿意把这件事理解为:恶,是原本就有的;冷落,是控制的方式;利用,是目的。歇斯底里不是原因,只是这套机制运转时,漏出来的那一点气。看清了这一点,才能看清真正该被追问的东西:不是江青的内分泌和情欲,而是一个权力结构,如何识别、驯化并使用一个人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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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1Beijing:她多疑善变专横极左,除患病外因女人突然掌权失控,孔子也有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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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1Beijing:法庭没证明江青干的哪件恶事是毛下令,她没杀人抄家搞武斗只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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