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畅世界观察：中东石油出口已超战前，油价为何仍居高不下？

舒畅世界观察：中东石油出口已超战前，油价为何仍居高不下？

当前国际石油市场呈现出一个看起来十分矛盾的现象：中东原油出口量已经恢复到战前水平，甚至一度超过战前水平，但是国际油价依然居高不下。

根据船舶追踪机构Kpler的数据，截至9月30日，中东原油出口的7日平均量达到每天约1830万桶，超过战争爆发前平均每天1800万桶的水平。9月最后一周，有四天的出口量达到每天1950万至2250万桶。

这些数字并非是所有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总量。统计中还包括通过红海港口、其他出口码头、绕过海峡的输油管道，以及在阿曼湾进行船对船转运的石油。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都在增加替代路线的使用，以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

即便如此，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是中东石油出口最重要的通道。最近经过海峡的原油流量约为每天1420万桶，大约恢复到战前水平的80%。这说明石油正在重新流动，美军也基本上保证了海峡通道的安全。然而整个运输体系从生态上讲，还远远没有恢复正常。

最近一个月油价如何变化？

过去一个月，国际油价并不是简单地一路上涨，而是在战争消息、海峡安全和外交谈判之间剧烈波动。

9月1日，美国对伊朗发动新一轮空袭后，布伦特原油单日上涨4.6%，收于每桶94.65美元。9月9日，布伦特原油突破100美元；随后一度接近每桶108美元。9月21日，市场期待美伊谈判出现进展，油价回落至约100美元；9月29日又降至96.16美元。可是到了9月30日，由于谈判陷入僵局和供应担忧重新升高，布伦特原油再次上涨到103.53美元。10月3日收盘时仍在每桶102.25美元左右。

换句话说，最近一个月布伦特原油主要在每桶95至108美元之间大幅波动。中东原油出口量虽然恢复，油价却始终没有真正降下来。

问题的实质：运输与保险成本大幅飙升

油价居高不下的一个重要原因，已经不完全是“地下有没有石油”，而是“怎样把石油安全地运出来”在目前这种战争没有结束的情况下，所导致的一种额外的费用：

原油供应虽然逐渐恢复，但安全而高效的运输体系并没有恢复。管道等替代路线运力有限，大量石油仍然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船东面对导弹、无人机、无人快艇和水雷的危险，心态上承担更高的战争保险费，并等待美军或盟军护航。

从中东驶往亚洲的VLCC超级油轮，日租金已经从今年1月的大约3万美元，上涨到超过120万美元。过去，运输费用只占一桶石油送达价格的约3%；现在运费本身最高已经接近27%。这些增加的成本最终都会转嫁给炼油厂、运输企业和消费者。

此外，中东和俄罗斯多座炼油厂受到袭击，导致炼油能力下降。原油能够运出来，并不等于马上就能变成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尤其是柴油（注解一）供应仍然紧张，这也是为什么原油出口恢复以后，欧美柴油价格仍然居高不下。

霍尔木兹海峡真的已经安全了吗？

川普总统从8月份以来多次表示，美国已经“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白宫8月28日发表声明称，美军已经清除了国际航道上的伊朗水雷，并护送近1500艘商业船只通过海峡。川普甚至表示，美国“百分之百控制”了这条航道。

但是，美国政府其他部门公布的信息，却说明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乐观。

美国海事管理局最新安全警告明确表示，伊朗仍然在威胁和袭击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及阿曼湾的商业船只，危险包括导弹、武装无人机和无人水面艇。美国船只经过这一地区时，仍然必须事先进行风险评估，与美国第五舰队保持联系，并尽量远离伊朗海岸航行。

最近一周，海峡附近至少发生了七起涉及船只的安全事件。10月1日，VLCC超级油轮“Kazimah III”号在海峡内遭到不明飞行物击中并起火；此前也有其他油轮遭到不明物体攻击。商船虽然仍在通行，但每一次通过都必须面对无法预测的风险。

因此美军目前拥有较强的海上军事优势，也有能力维持一部分航运，但是还没有消除伊朗发动零星袭击的能力，更没有使霍尔木兹海峡恢复到战前那种正常而低风险的状态。

美军最近是否再次打击伊朗？9月1日，美军对伊朗革命卫队相关目标发动了一轮大规模空袭，伊朗随后进行了报复，这是当时数周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军事升级。（此前6月和7月，美军也曾在商船遭到袭击后，打击伊朗的导弹与无人机储存设施、沿岸雷达和其他军事目标）。

这些军事行动表明，美国的战略已经不能简单概括为“围而不打”。更准确地说，美国采取的是军事封锁、商船护航、经济制裁和有限空袭并用的战略，同时又尽量避免发动大规模地面战争。

伊朗采取的则是一种“威胁而不彻底封锁”的策略。伊朗如果完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可能招致美国更加猛烈的军事打击，也会损害伊朗自己及其他中东国家的石油出口。可是，只要伊朗继续保持发动导弹、无人机和快艇袭击的能力，就足以使船东、保险公司和石油交易商心态上感到不安。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伊朗手中的一种武器。它不需要彻底关闭海峡，只需要让世界相信海峡随时可能出事，就能够推高油轮租金、战争保险费和国际油价，并通过通货膨胀和能源成本对川普政府施加政治压力。

这正是当前最令人担忧的地方：美国宣称已经控制海峡，伊朗也没有能力长期彻底封锁海峡，但是实际发生的袭击表明，任何一方都没有真正解决航运安全问题。

所以，今天国际石油市场的核心问题已经不再只是“每天生产多少桶石油”，而是这些石油能否安全、稳定而且低成本地运到世界各地。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

中东石油出口已基本恢复，但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石油运输体系和炼油能力从总体来看是一个系统，只要战争继续，这笔巨大的风险成本最终仍然要由全世界消费者承担。

注解一：目前，美国柴油全国平均零售价已经达到创纪录的每加仑6.53美元，比一年前高出接近3美元；自今年2月底美伊战争爆发以来，累计涨幅接近60%。大型长途货运卡车绝大多数使用柴油，因为柴油发动机扭矩大、耐久性强，而且重载长途行驶时比汽油发动机更加省油。一辆每年行驶10万英里的大型卡车，柴油每加仑上涨3美元，一年就可能增加约4.3万美元的燃料成本。美国超市里的食品、商店里的日用品、工厂使用的原料和建筑工地的设备，大量依靠柴油卡车运输。因此，柴油价格上涨并不只是卡车司机的问题，而会通过运费传导到几乎所有商品价格，进一步加剧美国的通货膨胀和生活成本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