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种族灭绝现代化、AI化:以色列与纳粹的区别在哪里?

作者:明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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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介绍关于一部纪录片《NAZA》的消息:这是一部关于以色列军队进行的加沙战争的最新纪录片,震动了整个西方。

但它也引起了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极大震怒,甚至要立法剥夺电影制作者的以色列公民身份。这部片子的两位导演是尤瓦尔・亚伯拉罕(Yuval Abraham)和蕾切尔・索尔(Rachel Szor)——但其实,这并不是一部关于以色列头号屠夫内塔尼亚胡个人的电影。

甚至,它也不是一部充斥着血淋淋的尸体、哭泣的儿童和忍饥挨饿的加沙人民的直接叙述巴勒斯坦人苦难生活的影片,但它还来的恐怖感更为强烈。

《NAZA》,中文暂译为“附带损伤”,时长80分钟,获得了第8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特别奖(2026),“NAZA”源自希伯来语,是以色列军队的内部术语,意思是“附带损伤”。特指以军对加沙地带进行空袭前所预估的平民伤亡数量。

整部《NAZA》几乎完全由平静的采访录组成,受访者是24名以色列军方和情报机构内部站出来的“吹哨人”,采访都在夜晚的特拉维夫的楼顶进行,千篇一律是玻璃幕墙和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

电影中,他们的身份都经过了保护性处理,他们面对着导演的镜头,讲述了以军如何在加沙实施全面监控——他们引入了现代化的人工智能工具,用以分析监控画面,识别出需要消灭的目标人物。

以及——以军如何计算出所谓的NAZA,即为了杀死某个特定目标人物,可以允许同时杀死多少平民才是合理的?

一名受访者描述了自己如何把正在跑向食品发放点的巴勒斯坦人作为攻击目标,而另一受访者估计,自己参与的屠杀造成的死亡人数可能会高达数千。而加沙地带一般被认为拥有200万以上巴勒斯坦人,在NAZA之下,每一天数量都在缩小中,这其实只是一道可以通过计算获得答案的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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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NAZA》的中间段落,是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在问24名受访者中的其中一人:你是否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一场种族灭绝?

因为在此前,此人已经对着镜头说过,他觉得这份NAZA的工作挺有意思,因为“和朋友们一起熬夜,为一个共同目标工作,本身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而面对尤瓦尔・亚伯拉罕的这个问题,他依然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十分随意地表示,是的,他确实是一直在参与一场种族灭绝。

在这部纪录片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词,就是“恐怖主义”。

以色列情报部门所使用的至少一个AI系统会根据被监控电话主人的往来模式、社会关系以及其他数据,识别出那些被怀疑是恐怖分子的人。

但是,这个系统会不会出错?当然会的,有受访者毫不犹豫地承认,比如,如果一家面包店就开在哈马斯总部附近,那么店里面包师的行动轨迹和联系人在这套人工智能看来,就可能与哈马斯武装人员非常相似,最终的结论就是:他们都该死。

德国《时代周报》曾放出过一条播客,《加沙厨师》,也讲过一个类似案例,节目调查了曾经的马哈茂德·阿尔马德洪遭定点袭杀的事件,33岁的加沙厨师马哈茂德·阿尔马德洪,曾经的流动厨房(Gaza Soup Kitchen)的创始人,依靠简易的大锅,就地搜集食材,免费为加沙北部的巴勒斯坦难民和卡迈勒・阿德万医院的病患与医护人员提供热餐。

但阿尔马德洪于2024年11月30日,在加沙北部的拜特拉希亚遭到了以色列无人机袭击身亡。因为阿尔马德洪是在卡迈勒・阿德万医院附近经营他的救济厨房,而不幸的是,以色列情报部门认为,这家医院正是哈马斯的重要据点。

阿尔马德洪的死亡就是NAZA式的死亡。

一旦以军的人工智能系统把某个人类目标归类为恐怖分子,他的家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也可能和他一起被杀掉,这就是NAZA,一个恐怖分子目标被认定为越重要,允许同时造成的附带损伤人数就可以更高,而且这个数字可能是20人、50人,甚至也可以是100人,就是说,为了一个目标杀死100人以上,对以军来说也是合法的。

另外,电影《NAZA》中“恐怖主义”还出现在另一种语境中。

《NAZA》的制作人从美国公共电视台1986年的节目《火线》中选取了一段录像,画面是年轻的政治家内塔尼亚胡正在宣传由他主编的《恐怖主义:西方如何获胜》。

此书于1986年出版,源自1984年国际反恐会议论文,主张恐怖主义由苏联幕后支持,巴解组织是其中东代理人;主张西方放弃绥靖、强硬联合反恐,拒绝和恐怖分子谈判。

内塔尼亚胡在节目录相中对“恐怖主义”作出了十分明确的定义:为了政治目标,系统性、蓄意地攻击无辜者和平民,杀害、伤害他们,或者以暴力威胁他们——很明显,按照他的这个定义,以军方现在的所作所为,以及军方所服务的这个以色列政府已经同样适用于他自己当年对“恐怖主义”的定义了。

上述两位以色列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和蕾切尔・索尔在《NAZA》中呈现出的加沙战争令人无比震惊,更是揭示了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正如亚伯拉罕所说,把一个正式消灭目标的数量,再乘以为杀死这些目标而被允许能够杀死的那些旁观者人数——用不了多久,以色列“最后得到的就是整个加沙”——任何一个加沙的巴勒斯坦人都可能会被杀死,一直到种族灭绝。

所以,这当然比当年德国纳粹屠杀犹太人的手法更加现代化和智能化,听起来也更加细分化了,但种族灭绝就是种族灭绝,毫无疑问。

这部《NAZA》将于本月底,在纽约的格林尼治村IFC中心上映,我不知道它接着会不会被引进中国,希望如此。

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部关于以色列的电影《Checkout》也正在美国上映,这部故事片甚至似乎与《NAZA》进行着天衣无缝的“配合”。

《Checkout》可以直译为《收银台》。影片讲述“倒霉”的以色列特工多夫(Dov),一名出生在纽约,却在摩萨德服役多年的特工,上级通知他即将强制退休,而他一直被同僚看作“软弱的美国人”,更渴望执行一场足以证明自己的高光任务。他驻守在伊斯坦布尔一家酒店,准备办理退房结束任务。就在此时,一个化名阿马尔(Amal)的男人入住酒店——此人正是摩萨德追查多年的头号目标,表面身份是商人,实际是高级武装分子。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荒诞而又暴力的闹剧,最终阿马尔被多夫杀掉了——但这名摩萨德特工随后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身份误认,但为时已晚。

怎么办?于是,以色列情报系统动员起所有力量,抹掉了一切可能会引发怀疑的痕迹,在这名倒霉的商人死后把他认定为恐怖分子。

《Checkout》的导演兼编剧是以色列人乔纳森·德克尔,曾在以色列的精锐情报部队服役过,现在,他和家人搬到了纽约的一个由犹太和巴勒斯坦裔以色列家庭共同建立的社区。他说,之所里搬到那里是因为他想确保自己的3个孩子将来不会到以色列军队服役。

在2023年10月7日,当哈马斯发动“阿克萨洪水”大袭击的那一天,虽然他并没有接到征召,却还是直接开车去了自己曾经服役的部队,主动报到参加预备役,此后继续服役了两年,直到2025年全家搬到纽约。

但现在,他想切断与以色列军方之间的所有联系。

现在,他正准备和妻子飞回以色列参加下个月的选举,因为“能让内塔尼亚胡下台就是这么重要,因为只有这样以色列才有机会”,乔纳森·德克尔说。

但即使如此,他也并不认为“加沙现在发生的是种族灭绝”,他承认那里发生的一切非常可怕,以色列军队已经杀死数以万计的巴勒斯坦平民,而且仍在继续杀害平民——“但这只是战争”。

但是,在外人看来,《Checkout》与《NAZA》所描述的那种持续不断、令人无法容忍的屠杀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杀人的规模不同,《Checkout》杀死一个倒霉的商人,而《NAZA》描述的则是以色列军队现在已经把在加沙进行的种族灭绝工业化和现代化了。

相同的是,这些电影都会逼着你承认,现在的以色列政府和军队确实比当年的德国纳粹更聪明,更智慧,也更险恶和邪恶。如果未来真的会有人危害到全人类的生存的话,我相信一定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