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难荣滞:中共建政以来的四个阶段
今年10月1日是中共建政77周年纪念日。大致说来,中共建政77年的历史,是一部国家权力与市场机制、意识形态与经济理性不断博弈的演进史。从宏观经济绩效与政治体制演变的角度观察,这一历史进程可以清晰地划分为四个阶段:兴起阶段(1949—1958)、苦难阶段(1959—1978)、繁荣阶段(1978—2012)以及停滞阶段(2013年至今)。

这四个阶段展现了中国经济从低基数下的高速工业化,到计划体制下的严重受挫,再到市场化改革驱动的高经济增长,最终重回权力集中与动力衰减的完整闭环。
一、兴起阶段(1949—1958):从废墟上的工业化起步
中共建政伊始,面对的是一个长期饱受战乱摧残、工业基础极其薄弱的农业国。1949年,中国的人均GDP仅有23美元,钢产量仅为15.8万吨,工业整体水平甚至落后于同时期的印度。1949年前的工业主要集中于轻纺业,重工业几乎一片空白,且在战乱中遭到破坏。在此背景下,快速建立自主的重工业体系成为政权巩固与国防安全的首要任务。
在冷战格局演变与抗美援朝战争的催化下,中共全面倒向苏联阵营,获得了苏联的大规模工业援助。在1953年至1957年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国家将绝大部分资源集中投入到重工业、机械制造与国防工业中。这一时期,苏联援建的156个重点项目(实际推进150余项)全面落地,成为中国近代以来规模最大的工业技术引进工程。
高强度的资本投入在低基数经济体中产生了极高的边际回报。“一五计划”期间,中国实现了年均约9.3%的超高速经济增长,高效平稳地奠定了初步的工业化基础。到1957年,全国钢产量飙升至近500万吨,第一辆国产汽车下线,第一架国产飞机试飞,第一座原子反应堆投入运转。
从运行机制看,这一时期的工业化建立在对农业剩余的深度剥夺之上。国家通过统购统销和农业集体化,低价征购农产品以支持城市工业化,并以此偿还高达86亿元的苏联援助债务。这种依靠行政意志强行积累资本的模式,虽然在短期内创造了工业的高速增长,但也确立了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框架,为后续的经济结构失衡埋下了隐患。
二、苦难阶段(1959—1978):高度极权和计划体制的代价
随着1950年代末中苏关系破裂,苏联援助全面中断,依靠外部技术输入与资本快速原始积累的阶段宣告结束。与此同时,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固有的内生弊端开始全面显现。由于缺乏市场价格信号调节资源配置,行政指令无法准确核算真实的供求关系与生产成本,经济效率出现毁灭性下滑。
在1959年至1978年长达19年的时间里,中国GDP年均增速降至5.0%至5.7%之间,且呈现出极其剧烈的起伏波动。这一时期的经济困境,主要源于政治运动对客观经济规律的严重干扰:
第一,“大跃进”与三年大饥荒(1959—1961)。过高估计产量的盲目跃进与农村“人民公社化”摧毁了基本的农业生产力。高指标与虚假统计导致过度征购,最终引发了惨绝人寰的大饥荒,数千万人非正常死亡,人民生活极其艰难。
第二,“文化大革命”(1966—1976)。政治狂热彻底替代了经济理性,行政官僚与技术专家体系遭到严重破坏,工厂停工,交通瘫痪,国家法治与科研教育体系几近崩溃。连中共自身也承认,文革结束时,“国民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
在经济学层面,这一阶段的典型特征是全要素生产率陷于停滞。单纯依靠高储蓄与高投资驱动的模式遭遇严重瓶颈,固定资产投资的边际效益严重下滑。大量资源被投入到效率低下的三线建设与重工业重复建设中,产生了大量无效益的产出。城镇居民长期凭票限量供应生活物资,农村绝大多数人口处于绝对贫困状态,高积累并未转化为民众生活水平的改善。
三、繁荣阶段(1978—2012):改革开放与人口红利的共同作用
1978年是中国历史的重要转折点。农村家庭承包责任制逐步推开,乡镇企业兴起,价格和企业制度开始松动,个体经济和私营经济获得空间。城市改革随后展开,国有企业、财政金融和住房制度逐步调整。改革并非一次完成,而是在试错中推进:先放开边缘,再扩大范围;先承认现实,再改变规则。
这一阶段最重要的变化,是资源配置不再完全依靠行政命令。农民有了更强的增产激励,企业开始面对利润和竞争,地方政府也有了发展经济的动力。沿海开放城市吸引了外资、技术和订单,大量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和工厂。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制造业进一步嵌入全球产业链,出口、投资和城市化相互推动。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长期比较数据显示,1979—2012年中国经济年均实际增长约9.9%,明显高于同期世界平均水平。 这一速度持续了三十多年,不能归因于单一政策。它同时受益于改革释放的效率、全球化扩张、年轻而不断增加的劳动力、较高的储蓄率、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从低收入阶段向中等收入阶段跃升时的巨大追赶空间。
一些年份的增长尤其突出。1992年和1993年实际增速超过13%,2007年达到14%左右。加入WTO前后,中国制造业获得了广阔市场,外商投资和民营企业共同扩大了生产能力。高速公路、港口、发电和通信网络的建设,又降低了企业交易成本。教育普及和人口流动,则为工业化提供了持续的人力资源。
四、停滞阶段(2013年至今):权力集中与国进民退
2013年是中国经济与政治演进的分水岭。2013年,中国GDP实际增速跌破了维持多年的8%关口,降至7.7%,自此开启了持续下滑的通道。过去十四年来,年均实际增长率回落至5.8%左右,且实际运行质量远低于数据表面。数据无疑还有水分。
这一阶段经济转而疲软的根本原因,在于政治治理模式的全面逆转:
在对内治理上,执政当局不断集中个人权力,全面加强党对经济与社会的绝对管控。政策导向上显现出强烈的“国进民退”特征,通过行政手段打击互联网、教培、房地产等民营经济活跃领域,严重摧毁了市场信心与企业家精神。
在对外关系上,摒弃了“韬光养晦”的外交路线,高调鼓吹大国崛起,推行战狼外交,直接加剧了与美西方发达国家的对抗,导致中美科技脱钩与产业链外迁不可逆转。
这一时期的经济困境符合“鸟笼经济”的内在逻辑:政治控制是笼子,经济活力是鸟。当统治层将政治安全与意识形态纯洁性置于经济发展之上时,笼子被不断缩小,鸟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官僚体制内部因事事需看上意而普遍出现怠政与形式主义,社会预期彻底转弱,经济增长呈现一年不如一年的疲态。
中共政权还能延续多久?
中国经济即使保持4%—5%的增长,在全球范围内也不算低。2025年GDP约140.2万亿元,即使按2%—3%增长计算,一年仍新增约2.8万亿—4.2万亿元。 但宏观总量增长,不等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收入改善,关键在于增长由谁获得、风险由谁承担。
问题在于中国的分配体制存在很大问题,很不公正。中国号称社会主义国家,追求经济平等,官方公布的2022年基尼系数高达0.467,超过0.4的国际警戒线。一些研究机的测算更高,西南财经大学曾测算2010年前后中国家庭收入基尼系数达到0.61,贫富差距极大。中国经济必须保持一个较高的增长速度才能满足中共官员的特权、庞大的官僚机构开支和对外扩张。只有保持较高的经济增长率,才能保证官员的特权和开支、有钱搞对外扩张,并保证庞大的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不至于下降。不然就会导致社会不稳定。在既定分配结构的限定下,中国经济必须要保持较高的增长速度才能保持社会稳定,这是难度极高的任务。
大概率中共不会再现1978-2012年间的繁荣阶段了。可遇而不可求。一是国际大环境,二是当时的中共领导层抓住了机遇。长期因素,一是人口结构趋于老龄化,不是政策调整所能短期改变的。二是与国际上的技术水平差距缩小,技术进步的空间有限,自身又缺乏自主创新能力。美国等技术领先国家又不再对中国开放技术,处处防范。短期因素,中共也不会推进政治体制改革,进一步释放经济活力,经济的发展始终存在上限。终归是鸟笼经济,只是笼子大一些小一些的区别。官僚体制的膨胀和腐败无法根治和遏制,必然越演越烈。可谓积重难返。
这种经济增长的阶段性变化其实是中国历史之常态,很多朝代都有相同的现象。例如汉朝的文景之治,康朝的贞观之治、清朝的康乾盛世。人口和粮食产量迅猛增长。民众的生活节节攀升,有获得感,日子有盼头。大多数人能求得温饱,越来越富庶。但每个朝代也只有这么一段好时光,其它年景就很不堪了。到达顶峰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统治集团越来越腐败与荒唐,而不能自拔,于是陷入饥荒和战乱而最终灭亡。未来的历史学家撰写红朝的历史,也可以将改革开放时期称之为“改开盛世”或“江胡之治”。
目前看来,中共维持20-30年统治问题不大,命数超过一百年可期。历史上的大一统王朝,一般都会经历比较大的内乱和外患后,才会垮台。历史上中国超过一百年的大一统王朝有宋朝,包括北宋和南宋约三百余年,唐明清三朝则超过二百年近三百年,西汉两百出头,东汉近两百年,晋朝一百五十余年。元朝近百年,隋朝和秦朝寿命最短,隋朝三十余年,秦朝十余年。目前,还看不出中共统治有发生大的内乱和外患的苗头。但超过150年就比较难了,可能与晋朝不相上下。毕竟,现代中国处于一个全球化时代,不可能再退回到闭关自守的状态,门打开了,想再完全关上是不可能的了。最多门缝开小一些。不可能完全关死。外部世界的影响会逐渐地扩大,自身的腐败,社会的反抗都会不断削弱其统治。未来被暴力推翻还是以政党轮替方式下台的可能都存在。
2026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