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在打造美元杀手——但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今日9月26日凌晨，拥有经济学学位的托马斯·科尔贝（Thomas Kolbe）在《美国观察家》杂志发表评论－－“货币巨头之争：中国正为挑战美元奠定基础”。托马斯·科尔贝先生 25年多来一直担任自由撰稿人和媒体制作人，为来自不同行业和商业协会的客户工作。请读他的评论：

货币的算术不会受到腐蚀：在国际结算体系、大宗商品和能源定价以及进入信贷体系方面，美元仍然无可争议地占据主导地位。所有外汇交易中有89%以美元进行——各国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和其他资本池持有的全球外汇储备中，大约57%是美元。

如果没有美元本位及其结算体系，全球银行业就无法运转——从银行的结算体系，到10年期美国国债的基准收益率，再到石油美元，即世界上最重要的大宗商品——石油——的定价机制，一切都是以美元为基准进行校准的。除此之外，目前仍占主导地位的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系统迫使商业世界、各国以及中央银行中的很大一部分进入美元网络。在许多情况下，被排除在这个网络之外就等同于经济死亡——这是任何一位美国总统手中最具威力的制裁重锤。

俄罗斯最近充分感受到了这种美元力量的全部威力。在被切断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系统的联系之后，俄罗斯不得不付出最大的政治努力，通过替代性支付机制维持国际贸易。然而，俄罗斯是一个例外：它拥有价值75万亿美元的自然资源——这样一个资源巨人，世界上几乎没有谁能够离得开它，或许欧盟除外，因为欧盟真的相信自己能够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

考虑到这种地缘政治脆弱性的经验，中国政治领导层在十多年前决定建立一个平行的支付和价值储存体系。北京有时间研究构成美元网络效应的各种要素。或许还可以带着几分讽刺意味补充一点，除了美国军队遍布全球之外，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从布雷顿森林体系中发展出来的那套标准履行了以下核心功能：使用单一货币——美元——直接进行交易清算；在银行间领域作为价值储存手段，并以美元计价政府债券的形式充当抵押品；以及按照同一标准运行的结算体系。（相关：凯文·沃什能拯救美元吗？）

美元体系成功的另一个因素，是其高度流动性以及隐藏在货币表象背后的深厚资本市场——这些都是一个信贷规模持续增长的银行体系正常运转所必需的条件。政府债券、公司债券和股票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发行和流通。这使美元空间成为一个近乎无限的投资世界，供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基金和私人投资者使用。美元成功的基础当然还建立在美国提供的强大产权保护之上。大宗商品以美元计价，确保全球经济的命脉——能源——使用美元定价。没有人能够逃脱这一体系。

中国则试图建立一个类似的体系。中国的战略建立在三个支柱之上。

中国交易体系的第一个支柱——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于2015年推出，作为人民币交易的跨境支付系统。从核心功能来看，它与人们熟知的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系统十分相似：它是一种基础设施，世界各地的银行可以通过这一体系直接结算人民币支付，而不一定必须通过西方代理银行完成交易。通过这种方式，北京降低了中国和国际贸易伙伴对美元网络的依赖，同时仍在一定程度上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兼容的信息传递标准进行合作——这是务实的第一步，而不是与现有美元本位体系彻底决裂。

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并列的第二个支柱是上海清算所，它是一种负责保障市场风险安全的中央交易对手方。其清算业务涵盖债券、衍生品和大宗商品交易，而且全部以人民币进行结算。9月中旬又传来新消息：新加坡元、新西兰元和泰铢被加入这一货币池，共有12家银行参与——在首次交易中，它们处理了价值近10亿元人民币的交易。

乍看之下似乎平淡无奇的事情，其重要性却不应被低估：人民币正在一步一步地被打造成为——首先是在亚洲金融领域——地区资本流动和银行间清算的枢纽。

谁愿意持有一种货币——或者以人民币计价的证券——而中国共产党的金融管理部门只需按一下按钮，就可以让它消失？

然而，一个问题在幕后若隐若现：人们缺乏对北京这个独裁政权政治诚信的信任。中国政府正试图通过逐步以黄金为其货币体系提供支撑来解决这一问题。这种做法已经在从俄罗斯进口能源的过程中得到试验——然而，人民币目前在全球外汇交易中仍然只占大约8.5%至9%，其他中央银行以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的比例也只有大约2%。

中国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远远超出了银行间市场单纯的清算程序。它被设计为一种分布式账本技术——一种通过中央银行数字货币引导金融流动的方法——最初被设想为金砖国家金融架构的一项重大开创性工具。

然而，它在这里陷入了停滞：整合进程受到同一个问题的阻碍，即人们对数字人民币缺乏信任。谁愿意持有一种货币——或者以人民币计价的证券——而中国共产党的金融管理部门只需按一下按钮，就可以让它消失？我们从欧洲清算银行以及存放在那里、属于俄罗斯中央银行的资产身上已经了解了这个问题：只需按一下按钮，资产就被冻结。其结果就是政治损害和持久的信任丧失。

对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而言，情况是这样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只是使现有人民币国际化，而新的账本技术则创造了一场技术革命——中央银行之间直接进行交换，没有第三方，也不需要绕道西方代理银行。

综合来看，这三个支柱清楚地表明了中国政策的方向：从最新的技术标准一直到加密技术，都可以提供。中国正在提供即时清算和一个银行间市场，并一直深入到回购交易层面，复制现有美元体系的架构。

然而，前面已经讨论过的两个问题笼罩着这一切：美元强大的网络效应，以及美国对私有财产的绝对承诺。即使美国政治领导层最近在其制裁政策中把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系统——以及与之相连的美元——当作地缘政治大锤来挥舞，迄今为止也没有改变这种效应。（相关：川普政府为何出手支持日元）

然后还有中国政治本身的问题：从根本上说，共产党是一个在国内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体制——产权以一种新封建主义的方式被赋予，也同样可以轻易被收回。中国打算如何在长期内解决金融市场上的这一问题，仍有待观察。

然而，中国中央银行大规模积累黄金是否能够弥合贸易伙伴对人民币存在的信任鸿沟，并非不可能——前提是中国能够建立一个透明的托管和兑换体系，并配备独立的监督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