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战争正在暴露北约的弱点

安娜·伯查尔（Ana Birchall），曾任罗马尼亚负责战略伙伴关系的副总理、司法部长和欧洲事务部长。她毕业于耶鲁大学法学院，目前与冠军演讲者经纪公司合作，担任国际政治和地缘政治演讲者。2026年9月19日, 星期六, 安娜·伯查尔女士在《新闻周刊》就北约的现状发表评论－－“无人机战争正在暴露北约的一个弱点”。请读她们的评论：

8月16日，一架执行北约空中警戒任务的西班牙F-18战斗机击落了一架进入罗马尼亚领空的无人机。四天后，在“海王星阿尔法”海上平台附近探测到一架海上无人机后，两架罗马尼亚F-16战斗机紧急升空。该平台是“海王星深海”天然气项目的一部分，也是保障欧洲能源安全的一项关键资产。

这两起事件都没有造成人员死亡。这是令人欣慰的消息，但不应让我们产生虚假的安全感。

黑海发生的事情指向一个北约再也无法承受忽视后果的安全问题：当一个身份不明的威胁接近盟国领土，几秒钟都至关重要，而确定其来源却可能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时，我们应该如何行动？

这就是灰色地带战争的现实。对手不再需要发动传统的全面攻击就能够制造混乱。一架廉价无人机，只要能够测试反应时间、接近一处能源设施，或者让人们无法确定其来源和意图，就已经能够实现战略目的。让决策者犹豫不决，往往才是真正的目标。

这种升级并非理论上的。9月13日，一架无人机击中了一列从基辅开往华沙的客运列车的机车，事发地点距离波兰边境仅数公里，而就在几分钟前，另一列载有欧洲高级官员的列车刚刚经过同一地区，其中包括英国和瑞典的前首相。没有人受伤。但这起事件绝非无关紧要：灰色地带战术正在延伸至连接乌克兰与北约领土的交通走廊，并波及依赖这些走廊的人，其中包括欧洲高级官员。

在担任罗马尼亚负责战略伙伴关系的副总理和司法部长期间，我多年从事国家安全和黑海事务工作，其中包括在布加勒斯特共同主持美罗战略伙伴关系对话。这段经历强化了一个不容妥协的教训：绝不能让不确定性成为不采取行动的借口。

北约不能等到最终确定威胁来源之后才保护自己的人民。但迅速行动并不意味着临场 improvisation。指挥官需要预先获得授权的规则，这些规则应以威胁的行为、轨迹、与受保护资产之间的距离以及对平民造成的风险为依据。

目标是在威胁构成迫在眉睫的风险时，为指挥官采取合乎法律、符合比例原则而且及时的行动提供法律依据，而不是把每一个身份不明的物体都变成打击目标。

其目的是向任何潜在对手明确表明，试探北约的领空、关键基础设施和决策能力，不会造成犹豫或瘫痪；北约已经做好采取行动的准备。这就是威慑。

要求飞行员或战地指挥官在空中解决复杂的法律和政治难题，既不公平，也十分危险。一名战斗机飞行员只有几秒钟作出反应。一个情报团队可能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才能确定某个系统来自哪里以及是谁发射了它。如果我们在设计防空体系时假定这两种时间进程自然会保持一致，那就是注定失败的做法。

这既是一个法律和政治问题，也是一个作战问题。按照目前的和平时期安排，在保卫本国领空时使用武力的权力仍然属于各国自身的主权权限。我们已经在波兰看到了这一点，当时波兰作战司令决定消除构成威胁的无人机，波兰和盟国飞机都参与了应对行动。

由于每个成员国都依赖各自的安排，北约因此只剩下一套由各国不同规程拼凑而成的体系。作为一名前司法部长，我知道，如果决策过程因为职责分散或官僚审批而放慢，那么军事授权本身几乎毫无用处。

北约需要一套快速作战规程，预先明确指挥官在何时以及何种条件下可以对高风险威胁实施打击。当一个身份不明的物体进入盟国领空或接近关键基础设施时，指挥链必须足够迅速，才能跟上威胁发展的速度。

采取行动的权限必须在危机开始很久以前就确定下来，而不是在一架无人机正飞向人口密集地区或海上能源平台时，才通过保密通信线路进行协商。

我们也不能忽视一个直截了当的经济现实。为了对付一架廉价、大规模生产的无人机而紧急出动一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战斗机，或者发射一枚高端拦截弹，不能继续成为我们的默认应对方式。当人员生命或关键基础设施面临严重风险时，高端系统至关重要。但北约同样需要一套范围更广、更加灵活的工具。

在7月于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国防工业论坛上，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宣布启动北约“无人机前沿倡议”，根据该倡议，盟国将在未来五年内向反无人机能力投资超过400亿美元。这项投资意义重大。现在还需要与一套统一的作战准则相配套，把这些资源转化为明确的交战规则。

相关能力已经存在。北约的欧洲成员国需要把这些能力整合起来，形成一套分层防空体系，将传感器、指挥与控制、电子战、低成本拦截武器和短程系统结合起来。

随着技术逐渐成熟，我们必须把定向能武器纳入这套工具之中。北约必须根据威胁选择适当的工具。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开发正确的工具，使应对这些威胁在经济上具有可持续性。

对于罗马尼亚和我们的黑海邻国而言，这并不是一场学术辩论。“海王星深海”这样的战略能源资产对于欧洲的能源安全和韧性至关重要。保护这些资产必须成为基本防御规划的一部分。整个北约范围内的港口、发电厂、通信基础设施和军事设施同样如此。

罗马尼亚已经展示了实际合作可以采取什么样的形式。今年4月，罗马尼亚在卡普米迪亚军事训练场举办了北约反无人机系统系列活动的首场活动。

然而，这些演习必须不仅仅测试装备。它们还必须测试决策：谁有权采取行动？这种权力能够以多快的速度行使？当现有情报并不完整时，又该怎么办？

但是，威慑所依赖的不仅仅是军事能力。盟国还需要共享态势感知、明确的政治决策程序，以及及时向指挥官和公众传达信息。在灰色地带环境中，支离破碎的信息或相互矛盾的讯息可能恰恰制造出对手试图利用的那种不确定性。因此，北约不仅必须演练如何拦截一个威胁，还必须演练如何以一致的方式识别同一个威胁、决定如何应对，并清楚地传达这一决定。

对于我们这些身处北约东翼的人而言，灰色地带已经不再是一个抽象概念。它已经成为日常安全现实的一部分。

北约已经拥有作出应对所需要的技术、能力和经验。它现在所需要的是政治勇气，在时间比确定性更加重要的时候，给予指挥官明确的规则和采取行动的权力。

下一架无人机不会给我们几个小时进行辩论。我们绝不能浪费那些宝贵的几秒钟去弄清楚我们的规则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