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香山红叶未红，论坛席位先空。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宾客盈门，唯独少了一个邻居的身影。

9月15日到17日，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如期召开。近100个国家，约2000名防务官员、高级军官和学者齐聚一堂。

尤为瞩目的是，美国，俄罗斯，以色列，伊朗代表汇聚一堂的场面堪称壮观。美方更是升级了参会规格：去年来华的仅是驻华使馆国防武官与学者，今年则由五角大楼负责中国及蒙古事务的首席主任亲自率团。

从参会规模到代表层级，从议题广度到讨论深度等各个维度看，香山论坛的国际影响力正在节节攀升。

然而，宾客越满堂，空椅越刺眼。在近百国代表的映衬下，日本的缺席显得格外突兀。

据日本共同社9 月 15 日报道，日方防卫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日本驻华使馆武官，今年都没有收到邀请。

去年高市早苗发表涉台言论之后，中日官方交流几乎断绝了。中国不发邀请在情理之中。

可是当我们抬高视野，会发现，这空缺的席位意义远不止于中日双边关系的晴雨表。会发现这把空椅子的分量远不止于中日关系的晴雨表。值得探讨的一个问题是，当华盛顿不断挑动地区国家选边站队、推动阵营对抗愈演愈烈，东北亚是否还存在一个能容纳所有相关方的安全对话机制？

从1994年成立东盟地区论坛到如今，以东北亚国家为主要参与者的安全机制有数个，既有多边的，也有双边的。可是，当我们逐个盘点一遍，会发现一个让人遗憾的现象，那就是这些机制都“不完整”，要么缺关键方，要么挺白，要么沦为清淡。

目前成员最多，且齐全的框架是东盟地区论坛，由东盟主导，成立于1994年，成员涵盖27国。中日韩朝美俄六方均在其列。但是在现实中，如大家所见，该论坛于1995年定下的所谓“建立信任—预防性外加——冲突管控”的三步走路线，30年过去了，还停留在第一步。所谓“清单馆”就是指它！

再就是香格里拉对话。该机制由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于2002年创办，在新加坡举行，成员到齐整，不过中方参与的层级长期偏低。日本倒是非常看重该论坛，2026年5月的会议中，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出席的。简言之，中国并未想要在这一场合争夺主导权。

相较于以上论坛，2006年创办的香山论坛是目前规模最大的全球性安全对话框架了。不过，日本官员代表的缺席，引发了“空椅子”争议。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这或许是连中国也难以独自化解的无奈。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已经暂停的，或是由域外国家主导的对话框架。

“六方会谈“是迄今为止唯一能将中、朝、韩、美、俄、日六都装下的机制。这一机制由中国积极倡导，2003年首轮会谈在北京举行，当年各方围绕朝核问题坐到了同一张谈判桌前。

遗憾的是，自2009年朝鲜退出之后，该机制停摆至今已17年。有人说，这是东北亚安全对话最大的“烂尾楼”，我想这又何尝不是中北亚难得的窗口期呢？至少那时候，大家还能就棘手的问题坐下来谈一谈。

再就是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始于1999年，由三国轮值主办。无奈会议时断时续。中日韩自贸谈判也一样，2012年启动，现已停摆6年10年。蒙古主办的乌兰巴托对话，各方参与度不足，影响有限。

美日韩三边安全协商，每年召开时倒是有声响。但是它不过是美方主导的东北亚“三眼联盟”。框架天然排除中朝俄……

盘点至此，有两个非常明显的观察：

其一，在美方或西方主导的平台上，日本参会层级高、话语权大；而在中方主导的平台上，日本要么直接被排除在外，要么与中方形成明显的"层级差"。

其二，本届香山论坛上日本的缺席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东北亚安全对话渠道持续萎缩的一个缩影。

此处，东北亚安全对话渠道的萎缩，值得我们高度警惕——它可能正在催生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

这一循环具有清晰的链条：

政策分歧 → 平台排除 → 对话渠道减少 → 分歧无法通过对话管控 → 分歧进一步升级 → 更多平台排除

这一次，日本在香山论坛的缺席，正是这个循环中的一个节点。2025年，日本尚能派防卫研究所学者参会（虽态度敷衍）；2026年，连驻华武官都被挡在门外——这正是排除不断升级的明证。倘若中日防务对话渠道持续萎缩，下一个被"请出去"或降级的，或许就是其他平台。

那么，应如何看待这一恶性循环？

首先，循环的根源，在于东北亚始终缺乏一个超越双边分歧的多边安全框架。信任的缺位，让每一方都倾向于将对方的动作解读为威胁，将自身的反制定义为防御。

它的危险更在于不可逆——对话渠道一旦断裂，重建的代价远高于维持的成本。对话越少，分歧越深；分歧越深，对话越少——无人按下停止键，机器兀自越转越快。

政治分歧的账单，终究要由企业的利润表与普通人的菜篮子来偿付。总而言之。无人是赢家，却人人都觉得别无选择——这，正是恶性循环最可怖之处。

9月17日，香山论坛闭幕的同一天，高市内阁全体阁僚辞职改组。新内阁名单在当天下午公布，维新会议员首次入阁。

人事变动不太可能立刻改变日本的对华安全路线。但更重要的是，即使路线不变，只要涉台等具体政策分歧不缓解，香山论坛上的那把空椅子在短期内就不会被填上。阵营化的大背景不会一夜消失，但具体的政策选择是可以调整的。这两者之间的空间，恰恰是外交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一个区域的主要国家长期缺席区域最重要的安全对话平台，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当误判发生、危机来临时，谁来拨通那个不存在的"911电话"？当唯一的全员房间一个停摆、一个清谈，当对话渠道在恶性循环中持续萎缩，最终受损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