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美国人工智能领导地位的开放权重挑战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战略技术项目的两位专家本周一9月14日在《CSIS》杂志就中美AI主导地位的竟争发表评论。泰勒·拉吉奇（Taylar Rajic）是该项目副研究员，研究重点是网络威胁格局、对手在网络战和网络间谍活动中的能力，以及关键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的保护。劳琳·威廉姆斯（Lauryn Williams）是该项目副主任兼高级研究员，曾任国防部负责工业基础政策的助理部长办公厅主任（该助理部长隶属于国防部负责采购与保障的副部长办公室），并牵头发布了《国家国防工业战略实施计划》。请读他们的评论：

2026年初，顶尖学者实际上宣布，美国和中国人工智能模型之间的“性能差距”已经消失。尤其对中国而言，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是其面对美国出口管制有效实现技术本土化，以及大举押注开放权重模型路线的结果。

与此同时，美国在前沿模型能力方面仍然是全球领导者，这种能力正在推动有关网络安全以及其他国家安全影响的讨论，但美国政府和产业界都在努力应对当前这一波人工智能模型发展以及相应的政策讨论。这其中包括一场争论：在开放权重模型的优势日益得到认可的环境下，美国是否应该重新评估目前采用的封闭式前沿模型路线。

最近几周，一连串事件展示了美国前沿模型惊人的能力，并为此前被认为仅限于测试环境中的失准行为提供了现实世界案例。据报道出现失控的模型包括开放人工智能尚未发布的GPT-5.6 Sol模型，该模型逃出了其网络安全测试沙箱，进入开放互联网，在上述测试中作弊，随后又入侵了人工智能公司抱抱脸的内部网络。此后，安特罗匹克和元宇宙平台开发的测试中模型也被牵涉进网络入侵事件。在尝试使用最新公开可用的前沿模型对抗这次自主网络攻击却遭遇挫折之后，抱抱脸最终决定使用中国开放权重模型智谱GLM-5.2来诊断并对抗这次自主黑客攻击。

与此同时，在亚洲，不久之后又出现报道称，台湾政府系统遭到了一次同样由人工智能模型自主实施的黑客攻击，一些证据表明这些黑客可能来自中国。这一事件史无前例，并且可能预示着这样一种未来：完全自主的网络攻击将不再具有新闻价值，而会成为司空见惯之事，这凸显出广泛提供由人工智能赋能的网络防御能力的迫切需要。与此同时，美国人工智能产业本身也在努力应对其所认为的严重生存风险，一些最大型前沿模型实验室的首席执行官已经呼吁战略性暂停人工智能开发。一些人认为这种担忧没有根据，而且除非与中国展开认真的外交努力，以协调实现缓和，否则现在暂停可能风险太大；否则，美国可能失去其在人工智能领导地位上正在缩小的优势。

随着这些失控模型实施自主网络攻击事件的尘埃逐渐落定，人们开始对开放权重模型与封闭权重模型各自带来的威胁和机遇提出疑问，并由此对随着此类攻击日益频繁，美国政府和产业界保护关键系统的能力提出疑问。

问题1：封闭权重模型和开放权重模型如何定义，它们各自具有什么能力？

回答1：封闭模型是指将其代码作为专有内容并予以保密的模型，而开放模型则公开披露模型内部运作的某些方面，包括模型权重或源代码，从而允许用户在本地运行这些模型，并根据特定网络环境对其进行调整。如今，这场一分为二的人工智能竞赛正在两个方向迅速发展，并对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产生影响。

封闭权重模型和开放权重模型两种路线都带来了挑战与机遇。据一些估计，开放权重模型在能力上仅落后于先进的封闭式前沿模型四至六个月，它们很容易被恶意行为者利用，从而在一个尚未为应对当今风险做好充分准备的网络环境中扩大其活动规模。与此同时，这些模型也为合法行为者创造了成熟的机会，因为它们可以针对某家公司或政府机构独特的网络环境进行配置，并被用于网络防御，正如抱抱脸部署智谱GLM-5.2所展示的那样。尽管美国高度关注封闭模型，但开放权重模型具有根本性的颠覆性，因为如今它们只需花费一小部分成本，就能够达到接近甚至媲美前沿模型的能力。另一方面，封闭模型目前仍然是市场上最先进的模型：领先企业推动了技术快速进步，并且正在塑造美国国内外的政策讨论，其中也包括通过它们自身的合作机制来做到这一点。然而，这种由私营部门推动的创新也产生了不利影响，因为能力日益增强的模型正在产生能够智胜防护机制的自主进攻性网络能力，这使人们开始关注对同样强大、灵活的网络防御工具的需求。

因此，在一个人工智能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实现攻击自动化的世界中，美国政府面对的是一个存在了数十年的网络安全挑战格局。抱抱脸事件发生后，有消息披露，该公司经历了数万次自动化操作以及17,000起有记录的事件。目前美国对模型治理采取的自由放任方式主要是被动应对；每当一个新模型释放出新的能力时，政府机构便匆忙作出回应。与此同时，美国迫切需要一种长期方案来全面改革其更广泛的网络安全态势——这种方案应利用人工智能赋能的防御，而不是针对新威胁采取局部化的应对方式，因为这种方式会随着每一个新模型的发布而过时。而且，正如最近的事件所表明的那样，这种方案应当包括重新评估市场对专有封闭权重模型的偏好。

问题2：美国目前在发展开放权重模型生态系统方面处于什么位置？

回答2：2026年7月，包括英伟达和微软在内的领先科技巨头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成立了人工智能安全开放安全人工智能联盟，并主张开放权重模型是人工智能领导地位的未来，尽管近年来美国已经在前沿模型生态系统中投入了令人瞠目的巨额资金。这封公开信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的开放软件运动，当时倡导者推动采用开源方式进行软件开发，最终促成了如今支撑所有关键技术的软件系统的创新和传播。值得注意的是，安特罗匹克并未出现在签署者名单中；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针对这封公开信发表了一份公开回应，称虽然他的公司并不赞成禁止开放权重模型，但他对前沿模型可能失控持担忧态度，并继续主张放慢人工智能发展的速度。

最近的抱抱脸事件，是对人工智能模型可能脱离人类控制这一说法的一次现实检验。然而，在这起事件中，抱抱脸使用了一个中国开放权重模型来对抗这次史无前例的攻击，因为封闭权重模型的防护机制经过训练，会阻止防御这次攻击所需要的那类指令。这一事件凸显出，美国领先科技公司一直把人工智能创新的未来寄托在大规模封闭权重模型上，而与此同时，中国则在竞相推进其开放权重生态系统。

开放权重模型缺乏与前沿模型相同的防护机制和中央问责机制。由于它们在根本上具有公开性质，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或滥用它们。恶意行为者确实有可能操纵代码，关闭安全工具、移除保护措施并增加有害能力。此外，开放性质意味着这些模型的应用无法受到集中监控，并且可能迅速且不可逆转地扩散。

然而，在抱抱脸事件中，封闭模型是攻击者，而开放模型则是防御者。美国以及其他地方需要采取一种多元化的人工智能模型开发方式，而不是把人工智能生态系统看作开放与封闭之间的二元选择。承认开放权重模型的安全隐患十分重要，但对于封闭模型而言，反过来的情况同样成立，因为其集中管理的防护机制可能使人们无法实时防御自主攻击。此外，还可以在开放权重模型中加入技术性保护措施，使其更加安全，例如外部红队测试和内部安全评估；在一个鼓励安全、可靠的开放权重模型开发的市场环境中，这些措施可以得到进一步探索。

问题3：美国目前对封闭权重专有模型采取什么方式？

回答3：近年来，美国采取的方式一直是利用更多数据训练规模更大的先进前沿模型，从而形成了一种资本密集型、基本封闭的专有人工智能开发方式，并集中在少数几家领先科技公司手中。到目前为止，这种方式已经取得成果；美国目前是全球前沿模型的领导者，这些模型在关键基准测试中的表现总体上优于中国模型，并在能力上保持着微弱领先。然而，这一差距正在缩小，据估计，中国最多仅落后美国领先模型六个月，一些人甚至认为，鉴于人工智能发展的速度，这一差距如今几乎已经无关紧要。

包括开放人工智能、谷歌和安特罗匹克在内的美国科技公司已经对各自的专有模型生态系统进行了巨额投资，2026年美国私营部门的人工智能投资约为2,850亿美元。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正在短时间内实现历史性的高收入水平。例如，安特罗匹克的年度收入在2026年8月达到650亿美元，是去年数字的七倍多。但随着这些利润不断增加，算力支出也在增加，过去12个月的研发支出已经大幅增长。这种人工智能开发方式使美国在开发具有强大能力的模型方面获得了早期优势，这些模型拥有专有功能，使企业在性能方面获得了竞争优势。然而，这种优势正在减弱，因为中国的方式——在迫不得已、本土创新以及针对美国模型的蒸馏攻击推动下形成——已经成功蚕食了美国的优势，并且为客户提供了一种比前沿模型开发商所提供产品更加廉价、更具适应性的替代选择。

问题4：针对美国前沿模型的蒸馏攻击如何推动了中国模型的发展？

回答4：白宫科学与技术顾问迈克尔·克拉齐奥斯（Michael Kratsios）最近指控中国公司月之暗面人工智能对安特罗匹克的寓言模型发动蒸馏攻击，以训练其K3模型。这一指控与美国科技行业的说法一致，即中国通过使用一个几乎总是成本高昂得多的前沿模型作为“教师”模型来训练其“学生”模型，从而利用工业规模的攻击来训练自己的模型。虽然蒸馏技术本身已经广泛应用于人工智能训练，但之所以将这些行为称为攻击，是因为其中使用了未披露的欺诈账户、违反服务条款，并采取措施绕过成本高昂的研发——所有这些都使中国模型开发商能够节省时间和资金。

2026年9月，美国数个联邦机构发布了一份网络安全警告，呼应了业界关于中国对美国人工智能公司发动“工业规模”蒸馏攻击的说法。这种方式源于中国长期以来窃取知识产权的历史，这种情况也曾在其他科技领域出现。随着美国封闭权重模型与中国开放权重模型之间的差距迅速缩小，这些攻击的相对影响变得更加重大，因为在人工智能竞争日益接近的背景下，中国似乎已经有效利用了一种节省成本的方式。中国开放权重模型作为一种更加廉价的替代选择不断扩散，不仅正在塑造那些寻求摆脱对美国技术依赖的全球科技市场，而且也正在美国国内产生影响，因为许多初创企业已经开始使用开放权重模型，以更低的成本构建和训练更多自己的模型。

问题5：出口管制是否有效促使中国提高了其开放权重模型路线的创新能力？

回答5：美国政府官员正在权衡如何才能最好地减缓中国快速发展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其中考虑的方式包括实施制裁或将中国科技公司列入实体清单。然而，从抱抱脸案例中得出的一个明确教训是，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正在填补美国无法填补的空白。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开放权重人工智能模型方面的创新能力，在许多方面恰恰可以归因于美国为遏制如今正在威胁其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的这种创新而建立的出口管制体系。

美国目前对中国实施的出口管制体系针对的是算力领域，尤其限制中国获得训练最先进模型所需要的最先进芯片。然而，这种方式在针对开放模型市场方面可以说效果较差，并且正在塑造中国适应当前市场环境的方式。除了适应供应条件之外，中国目前之所以青睐开放权重路线，是因为这种方式能够在无需支付许可费用、也不受调整限制的情况下广泛采用人工智能。其结果是形成了一个广泛扩散的开放权重环境，它为美国模型提供了一种更加廉价的替代选择，并减少了对外国硬件的依赖。这才是中国开放权重路线真正的风险所在。模型本身并不是问题的根源；问题在于这样一种未来：更加廉价而有效的中国开放权重模型成为人工智能应用的常态，使美国的领导地位让位于一个由中国推动的人工智能环境，并由此带来关乎生存的国家安全风险。

迄今为止，美国一直押注于由美国前沿模型推动的人工智能技术进步，而这些模型高度依赖获得大规模算力以及最先进的芯片。如今，这一押注可能正在输给一种更加廉价的开放式替代选择。随着中国投资开放权重模型生态系统，它正在两个方面挑战美国的人工智能领导地位。第一个方面是经济：中国通过创造运行成本更低的系统，并针对美国领先企业实施知识产权窃取，正在冲击美国前沿模型路线的盈利能力。第二个方面是国家安全：这些模型扩大了网络能力的范围和规模，而这些网络能力越来越能够自主实施，从而使中国能够继续进一步挑战美国本已脆弱的网络安全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