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背后的两岸谍影与信号

中国国家安全部主导创作的当代台海谍战剧《交锋》，正在官方的中央电视台热播。中共建国后级别最高的被策反解放军军官、少将刘连昆间谍案，以及被中国官媒称为“东风-31导弹之父”的郭万钧泄密大案，成为剧中素材。 

40集国安题材电视剧《交锋》上星期天（9月6日）晚开播。中共北京市委机关报《北京日报》旗下时政账号“长安街知事”称，这是中国少有的、正面聚焦1990年代以来台海隐蔽战线较量的作品，“锚定这个时代的台海危机，本身就是（中国）国产剧的一次突破”。

《交锋》的剧情从1994年开始讲起。在时任台湾李登辉寻求访问美国的背景下，两岸局势紧张加剧。一名外形和口音形似李登辉的人物以模糊形象多次登场，告诉台湾国防部军事情报局官员“要的是大陆的飞弹（导弹）方案”。

剧中的军情局随后加快在中国大陆布置情报网络，派遣新人潜伏；一名军情局官员也前往海外拉拢出差的大陆导弹专家，以高额回报等人性弱点引诱他入局。双方围绕中国大陆导弹信息和军演计划的谍战交锋，由此拉开。 

长安街知事称：“熟悉的情节，不禁让人想起新中国成立以来公开披露的涉案级别最高的涉台间谍案——1999年破获的刘连昆重大间谍案。”

北京市政府台湾事务办公室官方微信公众号“京彩台湾”，2018年转载的一篇官媒文章称，刘连昆原是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为正军级、少将军衔。他在1990年因为经济问题受到留党察看两年处分，撤职但保留副军级待遇，由少将军衔降为大校军衔。此后，他开始与台湾军情局接触。

刘连昆原是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为正军级、少将军衔。（互联网）

这篇文章称，1992年，台湾军情局第六处副处长庞大为与刘连昆在广州会面。刘连昆提供了15份机密情报，涉及中国大陆进口俄制苏-27战斗机、S-300防空导弹，以及解放军首批应急作战部队等多个敏感信息。 

据美国之音报道，庞大为后来在他撰写的《情报札记》一书中透露，刘连昆愿意为台湾做间谍，与当年的“六四”事件和对北京官方的不满有关。

北京市台办的上述转载文章指出，从1992年到1999年，在刘连昆提供的情报中，最敏感、重要的两份分别是1993年的中共中央军委会议，以及1996年台海军事演习的相关情报。前者包含了解放军在21世纪的军事战略重点，后者则让台湾掌握当时演习的主要内容和行动底线。 

据《联合报》报道，1996年3月，台湾举行首次总统直选，中国大陆在台湾海峡进行军事演习与导弹试射。李登辉为稳定社会及民众情绪，在造势活动中公开讲出“免惊（别怕），那是空包弹啦！”这番话导致北京方面有所警觉，刘连昆随后在1999年被捕，遭中共军事法庭以间谍罪处决。

1996年3月，台湾举行首次总统直选，中国大陆在台湾海峡进行军事演习与导弹试射。李登辉为稳定社会及民众情绪，在造势活动中公开讲出：“免惊（别怕），那是空包弹啦！”（台湾华视 新闻视频截图）

过去多年来，外界普遍认为刘连昆的身份暴露和李登辉的“大嘴巴”言论有关。不过，台湾前国安局情报员杨六生2023年接受国史馆访问时称，刘连昆被抓其实是军情局内斗所致，但军情局内部主管不能透露内情，只好把责任推给李登辉。

另一方面，《交锋》中台湾策反中国大陆导弹专家的剧情，则被认为取材自郭万钧案。 

《交锋》中台湾策反中国大陆导弹专家的剧情，被认为取材自郭万钧案。（腾讯视频截图）

北京市台办的文章回忆，1999年，东风-31远程战略导弹在中国国庆50周年阅兵式上首次公开亮相，但并没有让其他国家感到意外。背后原因是，导弹的机密技术资料已经泄密，飞行弹道特点、信号特征等关键数据都被出卖。

泄密与郭万钧和商人沃维汉有关。沃维汉在1987年被中国公派前往德国留学，期间成为台湾军情局间谍，后来经常往返中国与欧洲经商。郭万钧则是一名导弹技术专家，参与了东风-31导弹的设计。

1990年代初，沃维汉利用金钱收买和远房亲戚关系，从郭万钧处获取大量有关东风-31远程战略导弹的绝密情报。因为沃维汉是“外行”，郭万钧还专门给他“授课”，对情报进行科普讲解。如此往复，郭万钧先后通过沃维汉提供了七项绝密情报。两人在2005年被捕，后在2008年被执行死刑。

除了上述两桩标志性泄密案外，据长安街知事的文章介绍，《交锋》同时还融合了1990年代中国东南沿海多起港口窃密、商贸掩护渗透案件的真实细节，将军工泄密、口岸偷运、身份伪装等案情特征，转化为剧中情节脉络。

文章称：“作为少数详细呈现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两岸关系演变的影视剧，《交锋》没有回避那段敏感而关键的历史，而是以史实为基底，全景还原了两岸隐蔽战线交锋最白热化的阶段。”中国大陆过去的谍战片，多以国共内战、抗日战争或中共建国初期为背景。 

中国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指出，《交锋》的创作根基紧扣“真实”二字，在创作过程中梳理大量国安真实案件，力求在人物处境、案件逻辑、时代细节等方面都经得起推敲。

广电总局称，在情报博弈的叙事下，《交锋》是一次国家安全“全民化”教育的落地，具备极强的社会警示教育价值：“让观众在追剧过程中直观了解间谍渗透的常用手段，了解其活动的隐蔽性与危害性，真正认识到维护国家安全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

中国全国台湾研究会常务理事、研究员张黎宏，星期二（9月8日）在《环球时报》撰文称，两岸隐蔽战线的较量是长期复杂的斗争。“当前，民进党官方仍持续进行台独分裂渗透活动，外部反华势力也依托台湾对大陆开展情报窃密、思想渗透等破坏活动，隐蔽战线的反分裂、反间谍、反渗透任务始终繁重。最终实现祖国完全统一，两岸隐蔽战线的较量才会真正结束。”

中国国安部星期三（9月9日）也发表题为《潮起<交锋>，共候一轮圆月》的评论员文章称：“交锋之盼，是两岸早日团圆、祖国早日统一。从交锋到交流再到交融，利剑只为惩戒宵小，温情留给骨肉同胞。”

当谍战剧由国安部门参与创作，并被官方赋予“全民国安教育”的功能，《交锋》无疑不再只是停留在荧幕上的谍战故事，也成为官方对当下两岸关系的 政治表达。个中意味，则留给外界各自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