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镕基是个“大骗子”

改革开放四十年（78-18），中国发生了两千年来罕见的巨大变化，这是中华民族的盛事。邓小平当之无愧是改革开放的设计师，开创者，那么朱镕基应该当之无愧地是改革开放的第一操盘手，比较江泽民，胡锦涛，温家宝等。那么本文为什么题目称之为“大骗子”呢？

这里不是我在附和对朱镕基的某些偏见，而仅仅是一个分析的结果。朱镕基在位期间，主要做了两件事？一个是打破铁饭碗，推行市场经济；一个是把中国推进了WTO。一个对内，一个对外，这都是惊天动地的大工程，说是改革开放的内外两块基石，应该不为过。

那么结果如何呢？

打破铁饭碗，使国有部门就业人数减少约4000万人，接近原来的40%；其中，仅1998年至2002年正式进入“下岗”体系的国企职工就有2500多万人。其正面作用是回归自由经济，这代表着中国的发展方向，也是下岗职工牺牲所带来的社会进步。改革以后，非国有经济迅速壮大，2002年私有经济比例为40%；到2012年，官方概括民营经济已经贡献了中国60%以上的GDP。世界银行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2012年的《中国2030》研究甚至预计，到2030年国有企业占工业产出的比重将降至约10%，即非国有经济约占90%（这个比例也接近1953年时95%的最高水平）[引]。然而，迄今为止，我们仍旧停留在2012年前后所说的60%左右，而近年来“国进民退”的趋势反而越来越明显。朱镕基砍掉的铁饭碗，并没有带来他那个时代所期待的进一步市场化和真正意义上的社会进步。

回过头来说，我们来看看40%职工下岗意味着什么？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国旗上一颗大星、四颗小星。大星代表中国共产党，四颗小星代表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围绕在共产党周围。这正是1949年建国时的政治联盟。

后来，这四颗星一颗一颗被砍掉了：50年代上半叶的公私合营，民族资产阶级失去了独立存在的经济基础；57年的反右，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政治声音被压了下去；50年代中后期的农业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又使农民失去了个体土地和独立经营的基础。最后只剩下工人阶级——这个被称为“领导阶级”和“核心依靠力量”的最后一颗星。

到了朱镕基手里，国企改革和大规模下岗，又把这最后一颗星砍掉了一半。

如果把五星红旗看作建国初期政治联盟的一幅图，那么几十年下来，四颗小星已经被砍掉了三颗；朱镕基完成了最后一刀。可以说，他代表的体制，最终把建国初期那套政治承诺本身也砍碎了。

再看对外。中国加入WTO，是朱镕基任内最重要的工程之一，也是后来二十多年高速发展的基本原因之一。为了加入WTO，中国作出了一系列开放市场的承诺。朱镕基当时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中国，或者说，是这个体制。问题在于，加入以后，一部分承诺兑现了，一部分没有兑现；更重要的是，后来中国的发展方向本身发生了变化。如前所述，2012年民营经济已达到约60%；当时预计，2030年非国有经济约占90%。然而此后，官方公布的数字始终停留在60%左右；但从这些年的“国进民退”趋势看，实际比例恐怕已经下降。于是，对外出现了一个与国内正好相反的局面：国内，是体制早先向工人阶级作了承诺（铁饭碗），到了朱镕基手里，由他代表体制把承诺打破；对外，则是朱镕基代表体制作出了承诺（市场化），后来又被这个体制自己打破了这个承诺。

WTO的问题，是承诺在先、约束在后；一个成员加入以后，即使没有完全按照外界预期变化，也很难把它赶出去。于是，越来越多国家开始转向门槛更高、规则更严的贸易安排，例如CPTPP。它把门槛设在门外：不是“先进来再慢慢改”，而是先达到一整套较高标准，才有资格进入。中国申请加入CPTPP多年，至今仍未获准加入。二十多年前，中国凭朱镕基时代作出的承诺进入WTO；二十多年后，同一个体制却越来越难取得外界的制度信任。所以，对内，朱镕基是代表体制“爽约”的人；对外，他却是代表体制作出承诺、后来又被体制“爽约”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称朱镕基是个“大骗子”，合适否？其中倒真有一点历史的反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