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美国关系面临前所未有的紧张局面

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专家詹姆斯·杰伊·卡拉法诺（James Jay Carafano）今日8月26日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就当前紧张的美加关系发表评论。他认为，华盛顿不断升级施压，渥太华拒绝接受条件，但战略上的相互依存使双方不太可能彻底决裂：

简而言之

• 川普的施压正在以快于外交手段所能应对的速度重塑加拿大政策

• 渥太华正在向中国方向进行对冲，同时悄然接受美国的能源议程

• 尽管紧张局势不断升级，安全、贸易和地理因素仍将两国紧密联系在一起

华盛顿与渥太华之间的动荡成为两国双边关系的突出特征，目前两国关系正处于有史以来最棘手的时期之一。各种相互分歧的利益和问题交织在一起，使双方为未来合作建立信任的努力变得更加复杂。或许最重要、也最难以预测的变量，就是两国领导人——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和美国总统川普——的行动。可以确定的是，川普认为，与加拿大之间破裂的伙伴关系构成了一项不可接受的战略脆弱性，而在其白宫剩余任期内，他很可能会着手解决这一问题。

过去并非未来的序幕

川普第二届政府于2025年1月上台时，对双边关系抱有乐观预期。除了两国长期存在的安全、经济和商业伙伴关系之外，川普总统还在第一届任期内重新谈判了与墨西哥和加拿大之间的三边贸易协定《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而这项协定将在他的第二届任期内接受审查并续签。

川普上任时，加拿大人正在为全国大选做准备。尽管川普声称加拿大应该成为美国第51个州的说法引发了争议，但华盛顿对大选结果仍然持乐观态度，预计加拿大要么会产生一个与美国理念更加接近的保守派政府，要么会出现一个由具有商业头脑、务实而亲美的卡尼总理领导的自由派政府。卡尼曾任英格兰银行行长，事实上，他竞选时宣称自己是一位能够“应付川普”的领导人。

然而，大量愤怒言辞以及安全、贸易、经济和外交政策方面的分歧，很快便导致双方的信任和信心恶化。其中包括卡尼总理威胁要与中国结盟，或者组建一个中等强国联盟，以抵消加拿大在某些方面对美加双边关系的依赖。川普总统方面则在华盛顿谈判破裂后，于8月对范围广泛的加拿大商品额外征收50%的关税，其中包括原本根据《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有资格获得豁免的产品。卡尼表示，他将实施同等幅度的报复性关税。

大量愤怒言辞以及安全、贸易、经济和外交政策方面的分歧，很快便导致双方的信任和信心恶化。

加拿大经济的状况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压力。2025年，加拿大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1.7%，是自2020年以来年度增长速度最慢的一年。美国经济2025年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则为2.1%。加拿大企业资本投资疲软，工资增长仅略微超过通货膨胀率，而失业率则高于美国。

尽管如此，充满摩擦的外交关系并未影响双边关系的连续性。在川普2025年针对加拿大商品发表强硬言论并实施关税和贸易壁垒之际，加拿大国内的反美情绪不断高涨，其中包括赴美国旅游人数下降以及抵制美国产品的呼声。加拿大人对美国态度出现这种变化并非新鲜事——这种情绪历来时涨时落。事实上，加拿大人跨境赴美旅游的水平已经从近期低点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回升。此外，尽管民调显示，许多人认为川普总统加剧了贸易问题、商业环境的不稳定以及地缘政治动荡，但认为加拿大的问题源于自身的观点同样获得了相当广泛的支持。

争议性问题

在安全和贸易领域的实际运作层面，许多传统活动仍在继续进行，并未受到影响。然而，过去两年的动荡表明，双边伙伴关系的传统优势正在承受压力，而且两国关系可能进一步恶化。重要而又存在争议的问题为数众多，不过在其中一些问题上，加拿大人正在朝着川普政府所支持的方向发展。

中国的挑战

卡尼总理为了抵消对美贸易减少的影响，部分开放加拿大经济以扩大与中国的贸易，尤其是进口电动汽车，这已经在美国引发巨大担忧。除了会削弱北美工业基础之外，中国商品和技术的大量扩散还带来了许多安全问题。正如加拿大麦克唐纳—劳里埃研究所最近的一份报告所总结的：

中国已经在西方正在使用的许多中国产品中嵌入了某些能力，这些能力可以监视公民、扰乱交通运输和港口运行，并造成停电和电网损坏。在与西方发生政治或军事对抗期间，敌方嵌入能源以及西方其他战略基础设施中的这些能力可能产生重大影响，包括影响战争的结果。

日益加剧的担忧已经促使美国威胁禁止进口的中国电动汽车越过美加边境。

能源

美国政策的重点是开发和出口化石燃料。川普总统对那些继续强调绿色转型、大举进口中国可再生能源技术，同时又不愿支持钻探、管道和炼油基础设施审批与融资的盟国深感不满。川普担心，那些不采取积极政策以确保获得价格可负担、供应充足且可靠能源的盟国，将成为更加贫穷的伙伴，其经济增长速度慢得令人无法接受，并存在重大的经济和国家安全脆弱性。川普总统已经就这一问题斥责了美国一些最亲密、最长期的盟友，包括欧洲、英国和加拿大。

在这方面，加拿大政府最近已经调整政策，以扩大化石燃料生产并为其提供资金支持。2026年7月，加拿大联邦政府和阿尔伯塔省政府以纳税人资金承担90%的方式，取得了一项新的西海岸大型输油管道扩建项目的权益；与此同时，加拿大联邦政府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政府承诺提供财政援助，以发展液化天然气出口基础设施。加拿大正在以卡尼所形容的“惊人速度”快速推进大型化石燃料项目。他的政府也正在将部分气候目标与能源生产脱钩。

移民与地缘政治

移民正在以比美国更大的程度改变加拿大政治，因为加拿大人口规模较小，使移民产生的政治影响更加显著。例如，华盛顿对不断上升的反犹主义和反犹太复国主义及其在西半球造成的影响感到担忧，同时也担忧这些现象对美国与以色列以及中东关系的影响，尤其是在激进伊斯兰主义政治和跨国恐怖主义重新抬头之际。在加拿大，少数族裔锡克侨民群体内部存在着相当显著的激进和分离主义势力，这些势力声音十分响亮、组织严密，并具有重要的政治影响力。川普总统对“全球起义运动”和“觉醒主义”政治对加拿大造成的影响深感忧虑。

边境安全与跨国犯罪

美国政府已经向美加边境投入大量资源，因为美国对中国以及国际犯罪集团在跨国犯罪活动中所扮演角色的担忧日益加剧，这些犯罪活动包括洗钱、人口贩运和毒品走私，以及暴力犯罪和其他犯罪活动。华盛顿越来越感到不满，并认为加拿大的执法和司法体系不足以应对这一威胁。

在这个问题上，加拿大人在一定程度上也听到了华盛顿传递的信息并作出了反应，尽管他们仍在努力追赶。2025年2月，加拿大将七个跨国有组织犯罪集团——主要是墨西哥贩毒集团——列为恐怖组织。为了打击臭名昭著的“温哥华模式”，即中国黑社会通过当地赌场、房地产以及以贸易为基础的手段清洗毒资，加拿大对其反洗钱框架实施了全面改革。然而，许多人仍然认为，加拿大在限制毒品贩运以及遏制北京恐吓海外异议人士方面采取的措施并不充分。

国防

华盛顿对加拿大在国防方面的投入深感不满。今年，渥太华首次正式达到国防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至少2%的目标。川普总统正在施压要求加拿大投入更多。美国对于加拿大在西半球高纬度北部地区和北极地区安全方面的投资水平也持怀疑态度。为了缓解这些担忧，卡尼政府于2026年7月承诺实施加拿大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采购交易，向北约盟国德国的供应商订购12艘潜艇。

贸易与经济

川普总统或卡尼总理是否仍然认为一体化的美加工业基础拥有未来，目前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川普继续强调把制造业迁回美国本土，并在矿产以及其他关键资源供应方面实现更大程度的自给自足。

尽管如此，长期以来一直是川普盟友和支持者的美国驻加拿大大使皮特·胡克斯特拉（Pete Hoekstra），仍然表达了更加乐观的看法。在最近一次加美会议上，他预测两国仍然能够开展合作。谈到工业生产回迁本土时，胡克斯特拉大使表示：“我认为，其中一部分生产将会回迁，并重新回到加拿大，因为我们之间已经存在这些关系。”胡克斯特拉还一直宣扬加拿大作为重要能源和矿业合作伙伴的地位。

加拿大和墨西哥都曾要求启动《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中可选择的16年延期条款，但美国没有在7月1日的最后期限前同意这样做。随后确实举行了正式谈判，但8月在华盛顿举行的谈判最终破裂，未能达成协议。一些人认为，川普总统声称自己可能退出这项三边贸易协定，只不过是谈判中的开局策略。

在科技领域，加拿大曾受邀加入由美国主导的“硅和平”倡议，该倡议旨在确保人工智能技术、半导体和关键矿产供应链的安全，但加拿大选择了观察员身份。因此，在塑造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关键矿产和半导体领域的架构、监管规则以及供应链规则方面，加拿大正被排除在国家“核心圈”之外。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未来的情景很可能取决于国家领导人作出的决定，以及他们试图如何塑造双边关系。

最可能的情景：川普如愿以偿

川普总统一向不会对重大利益置之不理。这位美国总统最优先考虑的两个问题是国家安全，以及经济安全与增长。加拿大是实现这两个目标的重要因素。他不太可能允许双边关系一直漫无方向地发展到其任期结束。美国将如何在强调战略伙伴关系的价值、鼓励合作，与斥责和惩罚加拿大不合作之间取得平衡，目前尚不清楚。川普总统经常改变策略和侧重点，以实现自己希望达到的目标。

美国驻加拿大大使皮特·胡克斯特拉的表态很可能最准确地反映了川普总统的目标——川普总统希望关键问题得到解决，并且最终取得一个对两国都有利的结果。尽管川普总统对于自己的目标往往看得十分清楚，而且意志坚定，但对于最终状态究竟是什么样子以及如何达到那里，他却较少规定具体方式——更重要的是取得正确的结果。

加拿大人每采取一步措施满足美国的要求，这一情景发生的可能性就会增加；截至目前，这些措施包括增加石油和液化天然气出口、作出新的国防承诺以及打击犯罪集团。

有一定可能的情景：加拿大转向保守党

如果保守党在下一次全国大选后重新执政，他们将比目前的自由党政府准备得更加充分，也更加迫切地希望与川普总统打交道，并解决与美国之间存在争议的关键问题，尤其是在安全领域，以及那些正在限制加拿大经济实际增长的挑战方面。

最不可能的情景：美加双边关系崩溃

加美关系彻底崩溃的可能性不大。只要目前的加拿大政府继续保持能够运作的政治多数，它很可能会继续左右摇摆，一方面平衡国内在社会和经济问题上纷繁复杂且相互矛盾的政治压力，另一方面应对来自华盛顿的要求。

卡尼总理最近宣布，为填补议会空缺席位而举行的补选很可能会分散在数个月内进行，这使人们更加难以判断选民在下一次大选中将会选择什么方向。加拿大总理既没有固定任期，也没有任期限制，而一届议会最长可以维持五年。在现代，加拿大大约三分之二的议会都维持了三至五年。卡尼或许会试图做的，仅仅是比川普总统坚持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