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复陈家梁子

【那就得了。或许你否定“得民心者得天下”仅限于事实判断。但许多人这样认为是为了否定中共取得政权的合法性。所以说，我说如此会陷入逻辑困境。既然，推翻中共的新政权也不具有合法性，就没有理由指责中共取得政权不具有合法性。

至于你说“两个同样"起源不正当"的政权，完全可以在权力如何被使用、是否受到约束这一层，表现出天差地别的差异，而这一层才是真正决定一个政权是否配得上被长期信任的地方”

是不可能的。如果与中共同样的方式夺权，也必然如中共一样专权。难道今天反对中共的人士就比当初的中共党员道德更高尚吗？我看，还不如当初的共产党员。】

以下是回复：

这次的两条我分开回应。

关于"陷入逻辑困境"这一条

这里恐怕需要先分开两件事：别人援引这套逻辑时打的是什么算盘，跟这套逻辑本身是否自洽，不是一回事。如果确实有人只想拿"得民心者得天下不成立"这一条，单单去否定中共一家的起源论正当性，却对别的政权、别的革命网开一面，那这些人确实会掉进您说的那个困境——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也是从最开始就在提醒的："这把刀不能只对着一边磨"。但这不是这几轮论证的立场，从头到尾我都把这条标准同时用在了中共、历史上的布尔什维克、假设中的新政权、乃至美国大选身上，没有给谁开过后门。

也正因为标准是对称的，"没有理由指责中共不具有合法性"这个结论并不成立，它把两件不同的事混在了一起："没有资格单独指责中共缺乏起源论正当性，同时假装别人都有豁免"，和"不能指出中共缺乏起源论正当性"，是两回事。前者是不诚实的选择性适用，理应被反对；后者是一个可以对任何政权同样成立、不带针对性的一般性观察，说出来没有逻辑困境——就像"所有人都会死"不需要先证明自己比别人更不怕死，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关于"与中共同样方式夺权，必然如中共一样专权"

"必然"是一个非常强的断言，恐怕支撑不住。它的证据来源，很可能又是这几轮反复提到过的那种选样问题——只看到了少数几个走向专权的案例（苏联、中共），没有系统地看过"靠少数组织核心夺取政权"这整个类别里，后续走向究竟有多分散。

这里有一个现成、也比较干净的反例：美国建国。独立战争期间，支持脱离英国统治的殖民地居民远不是压倒性多数——按当时较公认的估计，大致三分之一支持独立、三分之一效忠英国、三分之一观望，起义的核心力量同样是一小撮政治与军事精英，谈不上"多数人支持"意义上的民心所向。但这批人夺得权力之后的选择——华盛顿两届任满主动放弃权力、司法独立、宪法明文限制任期与分权——让最终走向跟苏联、跟中共截然不同。这说明"起源是否靠多数人支持"和"权力拿到后是否走向专权"，是两个可以彼此独立变化的变量，不存在前者必然锁死后者这种因果链条。真正决定走向的，是夺权之后那批人愿不愿意主动给自己的权力设限、造不造得出能约束自己的制度——这正是"运作论正当性"要单独考察的东西，不是"起源论"能预先注定的。所以"必然"这个词需要的证据，恐怕比几个记得住的案例要多得多。

至于"今天反对中共的人士是否比当初的共产党员道德更高尚"——这个问题原则上恐怕答不出来。拿两个横跨近一个世纪、成员成分复杂、动机各异、几乎无法被完整统计的庞大群体，去比较孰高孰低，不是一个能被严肃回答的问题，也超出了我能负责任评论的范围。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和这几轮讨论的分析框架本身是错位的——之前专门讨论过"真心还是自欺"为什么不影响论证，正是因为这套框架从一开始就有意避开对个人动机、个人德性的评判，只考察权力实际是怎样被使用和被约束的这个结构性问题。运作论正当性问的是"这套制度设计能不能防止专权"，不是"这批人品德够不够好"——把讨论拉回到比较个人道德高尚与否，等于把已经拆开的两层问题，又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