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将进入多死亡社会:家庭结构变迁的“孤独死”数量激增
日本《每日新闻》特邀编辑委员滝野隆浩撰文指出,死亡率高的日本,折射家庭结构变迁的“孤独死”现象数量激增。编译如下:
日本人口已经连续16年出现减少。原因在于新生儿出生数量不断走低,离世人口数目却逐年上涨。
战后婴儿潮一代(1947‑1949年出生者)即将步入八十多岁,家庭结构变迁的“孤独死”现象数量激增,往后的日本将会迎来“多死亡社会”。接下来本文探讨该现象所带来的各类影响。
■东京火葬场部分时段等候时长超8天
日本属于全球顶尖的长寿国家。2025年数据显示,女性平均寿命为87.33岁,男性平均寿命81.35岁。战后八十年间,国民平均寿命延长了20岁以上。
不过人口基数庞大的婴儿潮一代人(团块世代)已于2025年全部迈入75岁以上的高龄老年阶段。往后该群体的年纪将会逐步逼近国民平均寿命。
日本2024年全年死亡人数已经达到160.5万。相较1989年平成时代开启时的78.8万人,三十五年之内死亡人数翻了一倍。每年新生儿降生数量不足70万,因此预估往后人口缩减速度还会持续加快。截至2026年1月1日,日本本土人口时隔42年跌破1.2亿。
伴随着多死亡社会来临,火葬排队等候现已成为一项社会难题。
包含外籍居民在内,东京都常住人口约1400万,当地日均离世人数大约380人。东京一共有26处火葬场;每年4‑10月,从提交申请到火化的平均等候天数约为4天;在逝者较多的1至2月冬季时段,平均等候时长达到8天以上。遗体需要依靠干冰冷藏等待火化,被称作“遗体旅馆”的遗体存放设施全部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
一线福祉工作人员对此表示:“多死社会真正严峻之处,并不只是死亡人数庞大。越来越多的人缺少生前可以依靠的亲人,在孤身独处之中迎来死亡。”
■独居老年家庭占比已经超过三成
步入人生暮年,人离不开他人的帮扶才能够活下去。可在日本,伴随老龄化进程,独居化现象也正在急速加剧。
观察家中存有65岁以上老人的家庭结构变化可以发现,1990年,老年夫妻二人同住的家庭占比为21.4%,高于老年人独居家庭的14.9%。彼时,祖孙三代同住的家庭占比39.5%,居于首位。
时至2024年,仅夫妻二人居住的家庭占比为31.8%;独居老人家庭占比翻了一倍多,达到32.7%,已经超过夫妻二人住户。三代同堂家庭占比暴跌至6.3%。夫妻二人同住的家庭,一旦其中一方离世,便立刻变为独居家庭。由此现如今日本超过六成的老年家庭,潜藏着陷入独居孤立的风险。
日本内阁府将无人陪护离世的孤独死定义为“于家中离世,遗体时隔八日及以上才被人发现”。依据警察厅的数据,内阁府公布的估算结果显示,2025年孤独死人数达到22222人,其中65岁以上老人占15911人。查看遗体被发现前的搁置时长,搁置三个月以上的遗体共有1953具,当中搁置时长超过一年的遗体就有208具。
孤独死的现场境况凄惨。笔者跟随负责现场复原的特殊清洁从业者,走访过多处事发地点。地面到处堆满泡面残渣、旧衣物,有时还有装着尿液的塑料瓶,地上已经难有落脚之处。
从业者表示最棘手的难题便是异味。遗体很快便会开始腐烂,刺鼻的气味会长久滞留在屋内。清洁工人的一番话令人难以忘怀:“这股气味,便是逝者无声的哀嚎。我们怀着祭奠逝者的心意开展清扫工作。”
■持续增多的“未婚独居”男性
近些年来,伴随独居人口增多,“无亲属依靠难题”已然成为亟待解决的紧迫议题。日本帮扶老年人的相关制度,建立在“存有家属”这一前提之上。因此人们步入人生暮年时,若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便会遭遇各式各样的困境。
情况最为棘手的便是办理住院或是入住养老机构时,需要有人提供身份担保。没有能够托付的亲人,部分人会遭到住院、入住养老机构的回绝。虽然国家已经下发通知,禁止相关机构拒收老人,可是站在医院和养老机构的角度,老人离世之后存在医疗、看护费用拖欠的风险,并且逝者身故之后,寻找前来认领遗体的人也要耗费巨大精力。
除此之外,谁来负责遗体火化与安葬?房屋遗物该由谁收拾,养老金、人寿保险等身后手续何人办理……在当下的日本,没办法托付他人处理这些原本由家属顺其自然办妥琐事的人口正在急剧上涨。
事实上早在十多年之前,一线护理专员以及医院社工就已然怀着危机感,谈起这一无亲人依靠的社会难题。该问题不容搁置,于是相关工作人员只能牺牲下班时间、无偿处理相关事宜,这类工作也被称作“隐性工作”。
护理从业者最为忧心的群体是老年男性。男性未婚概率高于女性,老年男性独居家庭数量上涨趋势十分突出。据警察厅统计数据,独自离世的死者当中男性大约占到八成。
依据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人口问题研究所的预估,到2050年,独居老年男性的未婚占比将会高达59.7%,数值是女性(30.2%)的两倍。横滨市的一名护理专员表示,听闻独居老年男性之中六成未婚、缺少首要依靠者这一预估数据,直言“这是不愿听闻、令人恐惧的数据”。
■《无人认领的遗骨》:横须贺市以图表形式直观展现现状
促使国家以及地方政府着手应对“无亲属托付人群”难题的契机,源自常住人口约36万的神奈川县横须贺市制作的折线统计图。
倘若无亲属的人士离世,《墓地埋葬法》规定,逝者离世所在地的地方政府需要负责安葬或是火化遗体。横须贺市自1963年起便留存着相关记录。2015年,该市资深福利专员北见万幸将“无人认领的逝者骨灰”多年以来的变化绘制成图表;数据显示,身份不明的骨灰数量常年稳定在个位数,可那些身份已经查清、市政部门联系家属之后却遭到家属拒绝认领的案例,自2008年雷曼金融危机前后开始急速上涨,从30件涨到40件、50件,最后增至60件。
这份图表,把各地民政一线切身感受到的“无亲属托付困境”具象化。2023年5月,自民党议员依托该图表等资料,在国会上提出质询,表示该问题形势严峻。彼时的首相岸田文雄作出积极回应,政府与执政党内部就此启动相关举措。2026年6月,旨在帮扶无依靠老年人的修订版《社会福祉法》于参议院全体会议表决通过,一套能够帮扶民众处理日常起居、住院出院以及身后手续的制度框架初步搭建完毕。
日本综合研究所推算,2023年全国范围内每年无人认领的骨灰大约有42000份。该困境并不只存在于横须贺市,而是已经蔓延至全国各地。并且难处不止于没有亲人;不少无法或是不愿依靠至亲的普通人,同样深陷窘境。因此笔者预判,往后各地地方政府将会开启相关帮扶机制的比拼。
神奈川县大和市返聘熟悉相关政策的退休公职人员,担任临终事宜专属顾问,为市民答疑解惑。静冈市于2024年11月开启本土临终帮扶机构认证工作。东京都江户川区社会福祉协会专门修建墓地,用来满足当地人希望安葬于本区之内的诉求。
最先开展相关工作的横须贺市如今推进两项临终关怀业务。“临终规划帮扶项目”面向低收入市民,协助民众提前和殡葬公司签订协议,在当事人离世之后由市政部门跟进落实协议。另一项“个人临终信息登记项目”面向全体市民,市政部门代为保管十一项个人资料,包含紧急联系人、常就诊医师、遗嘱以及临终备忘的存放位置等。
福利专员北见万幸谈到:“最为关键的就是逝者在世阶段的对接帮扶,可以说胜负取决于生前筹备。”
■日本人的生死观与丧葬形式也正在发生改变
家庭结构从以往的大家庭转变为核心家庭,还有不少人选择不婚不育,这些固然属于个人的抉择。当然也有许多人并非出于本心,却依旧维持独身。可无论背后有着怎样的缘由,倘若社会当中,孤寂离世、临终无人陪护,连一场体面葬礼都无法举办的人群不断增多,这样的社会便是不健康的。
据预估,在团块次代世代步入八十多岁的20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孤独死亡人数将会抵达顶峰。面对着人口缩减以及高额财政赤字的日本,死亡高发和独居孤立问题同时显现,若是只依靠政府部门去应对由此衍生的各类难题,人力与财政预算方面都会遭遇瓶颈。因此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冲击日本人生死观念、宗教认知以及丧葬模式的状况将会愈发常见。
早从上世纪90年代起,丧葬习俗便已经开始产生变化。传统的家族祖坟不再是唯一选择,选择海葬、树葬的民众日渐增加;现如今花销低廉、流程简短、仅有少量亲属参与的家庭葬礼已经成为主流。该如何平衡高死亡人口社会与死亡事宜私人化之间的矛盾,这一难题将持续拷问着日本。
泷野隆浩简介
每日新闻特邀编辑委员。1960年生于长崎县。毕业于防卫大学。曾任职于每日新闻社会部、《周日每日》编辑部、前桥支局局长、专职编辑委员等岗位。目前正在该报连载专栏《扫苔记》(每周日刊载)。著作有《宫崎勤精神鉴定书》(讲谈社,1997年)、《聊聊今后的〈葬礼〉》(每日新闻出版,2018年)、《自卫队的真实样貌》(河出书房新社,2015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