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应害怕后普京时代的俄罗斯

随着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在持续入侵乌克兰的背景下，在国内外都日益陷入孤立，关于未来谁可能接替他以及这将对俄罗斯意味着什么的猜测再次升温。《经济学人》今年5月报道称：“自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人第一次开始设想一个没有普京的未来。”

2026年8月6日，自1999年以来一直在乌克兰生活和工作的大西洋理事会高级非常驻研究员布莱恩·梅福德（Brian Mefford）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认为－－我们不应害怕后普京时代的俄罗斯:

俄罗斯出现新领导人的前景引发了不同反应。尽管几乎没有严肃评论人士会否认普京是一位危险的独裁者，但许多人仍然警告说，他的继任者可能会更加糟糕。

这种“宁可面对你熟悉的魔鬼”的观点，建立在这样一种设想之上：后普京时代的俄罗斯可能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也更有可能升级与西方的对抗。然而，历史经验和当前现实都表明，俄罗斯的下一位统治者可能不得不寻求一条敌意较少的发展道路。

1953年苏联领导人约瑟夫·斯大林（Josef Stalin）去世时，许多人担心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首脑拉夫连季·贝利亚（Lavrentiy Beria）会接替他，而贝利亚曾是斯大林政权诸多最严重罪行的重要执行者。然而，贝利亚最终被一批苏联高级领导人组成的联盟击败，尼基塔·赫鲁晓夫（Nikita Khrushchev）最终登上最高领导人的位置。尽管苏联此后直到近四十年后解体之前仍然是一个极权独裁国家，但之后历任苏联领导人都没有发动过可与斯大林时代恐怖统治相提并论的大规模恐怖运动。

普京政权高度个人化的特征，使人们有充分理由质疑未来任何俄罗斯领导人是否还能拥有同样程度的统治力。自世纪之交病重的鲍里斯·叶利钦（Boris Yeltsin）任命普京为代理总统以来，普京一直掌握着权力。在过去二十五年中，他以惊人的程度巩固了自己对俄罗斯的控制，逐步掌控了克里姆林宫本身、安全机构、地方政府、媒体以及俄罗斯寡头阶层。这一体制未必能够在普京之后继续存在。

虽然现在讨论后普京时代的各种可能性似乎还为时尚早，但这位年逾七旬的克里姆林宫独裁者已经比俄罗斯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高出五岁。尽管据报道，他已经投入巨额资金追求延年益寿，但没有人能够长生不老。当普京时代结束时，并不能保证他的继任者能够继承自2000年以来建立起来的那套严格垂直权力体系。

后普京时代俄罗斯的权力更有可能由数人共同分享，就像斯大林去世后那样。缺乏一位占据绝对优势的人物，将为不同派系以及军方和俄罗斯众多安全机构之间的内部竞争创造条件。与此同时，包括车臣领导人拉姆赞·卡德罗夫（Ramzan Kadyrov）在内的地方实力人物，几乎肯定会利用莫斯科中央权力削弱的机会，进一步扩大自身权力。

尽管无法预料后普京时代俄罗斯的政治阴谋和权力斗争最终将如何发展，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在任何一位个人能够击败所有竞争对手并重新建立完全控制之前，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克里姆林宫权威的削弱，将意味着俄罗斯成为一个更加分裂、更加虚弱的国家，并对国内和外交政策都产生影响。

一个内部削弱的俄罗斯，将拥有更少的资源和政治意愿继续入侵乌克兰，或威胁其他邻国。这将为欧洲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以便重新武装并加强自身防御态势。俄罗斯针对整个西方世界开展的混合战争活动也将随之减少。

对于那些担心后普京时代俄罗斯的人来说，最大的忧虑往往是可能出现核升级的风险。他们认为，如果俄罗斯内部削弱，或者再次出现类似苏联解体那样的国家崩溃，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将大幅上升。

这种担忧并不新鲜。1991年时，它曾广泛存在。然而，苏联解体期间，这种担忧并未成为现实，如今同样缺乏说服力。即便拥有如此强大的个人权威，普京都没有大胆到动用俄罗斯核武库。任何威胁要使用核武器的继任者，都将缺乏政府内部的统一以及国内支持，无法真正推行这样的政策。

没有人能够精确预测未来，但后普京时代俄罗斯的前景应当以谨慎乐观的态度来看待。无论谁接替普京，都将缺乏他个人所拥有的权威，同时还必须面对严峻的内部挑战。俄罗斯极有可能仍将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深具威权主义色彩的国家，但其发动侵略行为的能力将在一段时期内有所下降。这对于乌克兰、欧洲以及整个国际安全而言，都将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