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答: 关于解除哈马斯武装协议的10个问题
上周五7月31日下午, 大西洋理事会专家组在其网站发表了专家对“解除哈马斯武装协议”的10个问题的解答，请君一阅：
加沙是否迎来了新的一天？美国主导的和平委员会宣布达成一项协议，这项协议可能促成哈马斯解除武装，并促使以色列军队撤出加沙。距离哈马斯于10月7日对以色列发动恐怖袭击、引发震动地区乃至世界的冲突，已过去将近三年。哈马斯官员已经确认接受该协议，但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尚未对此作出表态。
协议内容十分复杂，未来道路也充满挑战。我们请专家回答了关于这项协议及其更广泛影响的一系列重要问题。
1. 哈马斯究竟同意了什么？——乔纳森·帕尼科夫（Jonathan Panikoff），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主任，曾任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近东事务副国家情报官:
在美国总统川普于“真实社交”平台以及加沙问题高级代表尼古拉·姆拉德诺夫（Nickolay Mladenov）于X平台正式宣布相关消息不到24小时之后，哈马斯究竟同意了什么，仍然是一个问号。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项协议是否要求哈马斯不仅放弃重型武器——例如火箭弹——还要交出轻武器和个人武器，例如AK-47步枪和手枪。另一个问题是，解除武装程序将如何实施。川普最初提出的二十点方案中的第六条暗示，轻武器也必须退役。然而，一名哈马斯官员表示，该协议要求以色列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部署国际部队，并实现“自决，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家”。
一种较为悲观的解读是，哈马斯知道以色列官员——尤其是在距离全国大选仅剩三个月之际——不太可能接受这项协议，因此这为该组织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以把当前围绕川普二十点方案的僵局责任重新推回耶路撒冷。但两种情况也可能同时存在。而且，这种解读也有低估哈马斯——以及其新正式领导人哈利勒·哈亚（Khalil al-Hayya）——当前所承受压力的风险，特别是来自卡塔尔和埃及等地区调停方的压力。此外，哈马斯也不知道伊朗战争将如何收场，也无法确定德黑兰未来是否仍愿意并有能力继续向该组织提供资金和能力支持。
与此同时，作为协议初步步骤之一，以色列撤回所谓“黄线”——这一点以色列官员已经表示不会接受——仅仅是调停方必须实施的一连串极其复杂的相互行动和执行顺序中的一个环节。
在围绕武器问题的讨论中，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内容是，这项协议还计划确保“加沙行政管理国家委员会”（NCAG）能够进入加沙并接管当地民事管理。这必然包括由哈马斯主导的警察部队将武器移交给加沙行政管理国家委员会，这一步将进一步削弱该组织的军事化程度，并开始让加沙人民摆脱该组织的残暴统治和控制。
归根结底，对于协议究竟包括什么、不包括什么所保留的模糊空间，也许有助于化解僵局，从而使协议得以宣布。然而，正如美国最近与伊朗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所显示的那样，如果各方对于各自究竟承诺了什么并未达成一致，那么无论公开声明多么坚定、多么充满希望，都不足以改变地面的现实局势。
2. 为什么这项协议会在现在形成？——艾伦·皮诺（Alan Pino），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非常驻高级研究员。他此前曾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37年，负责中东事务和反恐工作:
川普宣布达成哈马斯及加沙其他武装组织解除武装协议，为他本人及其政府赢得了一项重要的外交政策成果。当下，美国仍深陷与伊朗的冲突之中，这场战争在美国国内并不受欢迎，也导致总统支持率持续低迷。这一宣布同时也是对批评者的回应。批评者认为，自去年秋天达成停火协议和加沙未来二十点路线图以来，总统把注意力集中在伊朗问题上，使加沙和平计划长期停滞，几乎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川普很可能希望，通过聚焦加沙，并推动一项可能为以色列撤军以及最终重建加沙地带铺平道路的协议，提升自己的支持率，并进一步强化自己作为能够达成协议、结束重大冲突、为以色列带来更加安全的未来、同时也为加沙巴勒斯坦人带来更加光明未来的谈判者形象。
哈马斯显然同意解除武装计划，很可能是埃及、土耳其和卡塔尔施加强大压力的结果。这三个国家在推动协议谈判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此外，如果哈马斯领导人最终离开加沙，后两个国家也可能承诺向其提供政治和财政支持。哈马斯领导层也可能认为，同意一个与以色列撤出加沙相挂钩的解除武装计划，有助于扭转该组织不断恶化的政治处境。由于美国海上封锁和制裁，伊朗财政吃紧，对哈马斯的资金支持不断减少；以色列则因哈马斯持续进行武装活动而继续扩大对加沙领土的占领；与此同时，加沙巴勒斯坦人也把自身遭受的苦难归咎于哈马斯以及以色列。不过，哈马斯是否仍真正致力于全面解除武装，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另一方面，以色列尚未公开签署这项协议，但将面临来自川普的巨大压力，要么接受协议，要么因破坏他所宣称的一项历史性成功而招致其愤怒。以色列批准该计划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即使它很可能会附加一些条件，因为这是一项分阶段实施的协议，整个过程可能长达一年，而在此期间，耶路撒冷将拥有许多机会指责哈马斯没有履行其应尽义务。
事实上，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将面临来自其极右翼执政联盟伙伴的相互矛盾压力，而且随着以色列大选日益临近，这种压力还将进一步加剧。他们将要求政府在协议执行过程中采取强硬立场，并在出现任何迹象表明哈马斯正利用协议维持其在加沙的军事和政治存在时，随时准备退出协议。
这项最新协议有可能成为以巴冲突的一个转折点。但它也很容易成为过去几十年来一长串“结束冲突”协议中的又一个。这些协议一度燃起希望，最终却因双方缺乏互信和利益分歧而化为泡影。
3. 要落实这项协议，需要做到什么？——珍妮弗·加维托（Jennifer Gavito），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她曾任美国国务院负责伊拉克和伊朗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
这项已经宣布的协议值得关注，也具有积极意义，因为它开始触及加沙治理的一些核心问题。正如我们过去反复看到的情况——而且今天在黎巴嫩仍然能够看到——宣布协议很容易，而落实协议则绝非易事。这项协议实际上要求几件事情同时发生。其中最关键的是，哈马斯交出武器并放弃对加沙地带的军事控制，以换取以色列停止对加沙的攻击并撤出加沙。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互信，而且双方都不会期待对方真正履行承诺——而且这种怀疑并非没有理由。
因此，外部行为体对于这项方案能否成功至关重要。埃及和卡塔尔必须继续对哈马斯施加强大压力，促使其履行承诺；与此同时，伊朗几乎肯定正在幕后劝说这一恐怖组织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以色列几乎肯定会反对在哈马斯完全解除武装之前结束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更不用说全面撤军。川普将需要对内塔尼亚胡施加巨大压力，为这一方案创造成功空间，尤其是在内塔尼亚胡准备迎接10月选举、并必然遭遇极右翼强烈反对之际。而海湾国家未来提供重建支持仍然至关重要，但这一点也存在疑问，因为它们的经济已受到持续进行的伊朗战争严重冲击。
最后，这项协议设想由联合国授权的国际稳定部队（ISF）发挥重要作用，负责接管已交出的武器，并防止出现安全真空。然而，迄今为止，国际稳定部队不过是纸面上的安排，仅拥有约200名多国士兵。其部署以实现前述几个步骤为前提，即持久停火、解除武装以及以色列分阶段撤军。这种执行顺序上的挑战，与政治阻力一样难以克服，而且需要各方采取建立互信的措施，才能推动整个进程继续前进。由于善意极为稀缺，而加沙居民仍在承受可怕的人道主义处境，这项方案只有在美国及其伙伴持续不断、毫不松懈施压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4. 这对川普更大的加沙二十点计划意味着什么？——托马斯·S·沃里克（Thomas S. Warrick），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非常驻高级研究员，曾任美国国土安全部负责反恐政策事务的副助理部长:
川普宣布的解除武装协议，为他的加沙二十点计划向前迈进了好几步，但这并不是终点。已经宣布的内容远非完美，但备受尊敬的加沙问题高级代表及其团队，以及来自埃及、土耳其和卡塔尔的调停人员，能够推动协议走到今天，值得高度肯定。
解除武装协议与二十点计划一样，由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承诺组成，而且显然存在多种可能导致协议破裂的情况。以色列在协议谈判过程中曾接受磋商，但很可能会反对其中某些条款，以及协议没有明确规定哈马斯必须交出数万支AK-47步枪及类似武器。哈马斯和以色列双方都有许多机会拖延协议落实。第一次考验将在大约14天后到来，届时高级代表及其团队将提交一份实施时间表，供各方接受。与哈马斯谈判的调停方，可能向哈马斯解释了与美国理解不同的协议文本。美国与伊朗谅解备忘录出现的问题，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例子。当时，各方对于同一份文本中有关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的内容，作出了完全不同且彼此无法兼容的解释。
但至少，这项协议让和平委员会、高级代表办公室以及加沙行政管理国家委员会有了可以开展工作的基础。
必须向所有各方施加压力——不仅是哈马斯和以色列，也包括美国、各调停方、欧洲以及其他国家——确保川普的加沙二十点计划能够真正落实。下一项优先任务，应当是筹集国际稳定部队所需的5,000名士兵，以及高级代表办公室所需的数百名工作人员，以确保这一计划能够实施。所有人都必须督促所有人履行责任。
5. 这对哈马斯控制加沙意味着什么？——艾哈迈德·福阿德·哈提卜（Ahmed Fouad Alkhatib）在加沙城长大，现领导“大西洋理事会”项目“巴勒斯坦重新定位”（Realign For Palestine），该项目致力于挑战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问题讨论中的固有叙事，并为振兴支持巴勒斯坦的倡议制定新的政策框架:
由于后勤、资金和培训等方面存在障碍，任何国际稳定部队或在加沙行政管理国家委员会框架下新组建的巴勒斯坦警察部队，都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部署完成。在此之前，哈马斯仍将继续全面控制加沙居民，并拥有充足时间制定应急方案，以维持其重要性和影响力。正如没有橄榄就没有橄榄油一样，没有武器和武装抵抗，也就没有哈马斯。该组织中的部分成员或许确实希望转型，并参与政治进程，他们也可能这样做。然而，只要他们仍然以哈马斯这一旗号和身份活动，就不太可能实现持续而成功的转型。
归根结底，在加沙真正掌握权力的是那些持枪的人，而不是身处国外的政治人物。哈马斯目前承受着巨大压力，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什么这次声明，与该组织一个月前宣称已经“解散”其在加沙治理机构时如出一辙——尽管它当时仍然完全控制着当地局势。该组织即将上任的领导人哈利勒·哈亚（Khalil al Hayya）上周发表了一篇措辞激烈的讲话，再次强调追求“胜利”、实现“解放”、坚持武装抵抗、与伊朗保持一致，以及坚持伊斯兰圣战主义精神，这些都是该组织身份认同和政治议程的核心。
如果不愿意在解除武装的同时，实现类似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于20世纪90年代初所进行的那种叙事、政治和纲领上的转变，那么哈马斯单纯在加沙解除武装，本身不过意味着长期停火，或者所谓的“胡德纳”（Hudna）。长期以来，哈马斯一直把“胡德纳”作为一种与以色列共存的方式，而无需承认犹太国家，放弃作为其身份认同和精神核心的武装抵抗，也无需放弃将武力和暴力作为政治战略工具。
6. 这对加沙居民意味着什么？——吉娜·阿伯克龙比－温斯坦利（Gina Abercrombie-Winstanley），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及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杰出研究员。她曾任美国驻马耳他大使，以及美国国务卿中东和非洲事务特别助理。她在中东的工作经历包括在加沙地带监督选举:
川普再次宣布达成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和平协议，对于早已筋疲力尽、陷入绝望的加沙居民来说，很可能不会激起太大反应。这是因为，他们已经承受了以色列长达三年的轰炸，超过7万名男女老幼在轰炸中丧生，另有数万人受伤、无家可归；这场轰炸摧毁了日常生活所需的基本设施，包括住房、医院、学校、清真寺、教堂、商业设施等。
去年秋天，总统宣布了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和平计划，并伴随着一项如今已持续近一年的“停火”。在这段敌对行动暂停期间，虽然初期有五名以色列士兵丧生，但面对以色列持续不断的空袭和枪击，哈马斯武装人员几乎毫无作为。这些袭击已造成一千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包括妇女和儿童，并造成许多人受伤。
显然，一个拥有武装的哈马斯，对加沙居民毫无作用。哈马斯无法保护加沙的巴勒斯坦人，无法阻止以色列占领土地和迫使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按照总理于2026年5月的指示，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土地的控制比例，已从一年前的大约50%提高到70%。）哈马斯的武器也无法增加援助、开放边境口岸、提供医疗服务、清理废墟，或运送物资重建学校、医院和住宅。
加沙居民或许希望，哈马斯将武器移交给巴勒斯坦治理机构之后，能够停止巴勒斯坦人每天遭到杀害的局面，不仅是被以色列杀害，也包括遭到哈马斯及其他民兵组织杀害。然而，加沙居民十分了解内塔尼亚胡。他们也知道，要约束并持续约束这位以色列领导人，需要美国及其他国家持续关注并不断施压。内塔尼亚胡是一位以公开违抗美国总统而闻名的领导人，并曾夸口称自己几十年来一直成功阻止巴勒斯坦建国；他支持以色列进一步加强对加沙地带的控制，而且很可能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抵制全面履行这项协议。加沙居民将拭目以待。
7. 这对以色列意味着什么？——沙洛姆·利普纳（Shalom Lipner），大西洋理事会中东项目非常驻高级研究员。他曾连续为七位以色列总理服务长达25年:
最新宣布的协议，使加沙问题重新成为关注焦点，而此前公众注意力几乎完全被伊朗战争所占据。然而，对于哈马斯与以色列冲突走向解决的希望，应当保持高度克制。冲突双方之间严重缺乏互信的局面依然存在：以色列人对10月7日大屠杀的实施者毫无信任，而哈马斯同样不信任那个在事后对加沙造成巨大破坏的国家。
双方是在国际社会全面施压之下，勉强坐到了谈判桌前。哈马斯领导人在调停方的强力推动下接受了协议，正如一位哈马斯谈判代表所说，他们只是接受了“能够实现的最佳方案”。
以色列安全内阁勉强批准国际稳定部队进入加沙，以协助落实川普的二十点计划，但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持川普继续支持以色列在该地区更广泛战略目标。包括美国在内的这些外部行为体持续参与，将是防止这一艰难实施过程失败的关键因素。
宣布达成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协议，并不能掩盖已经开始出现的裂痕。川普宣称，和平委员会已促成“哈马斯及加沙所有其他武装组织完全解除武装”，这一说法本身已经成为整个协议的关键支点。新路线图规定，加沙武器的退役和封存与以色列“分阶段”撤军相挂钩，这恰恰体现了这一挑战几乎无法克服：哈马斯坚持，只有以色列完全撤出加沙之后才会解除武装；而以色列则坚持，以色列国防军将在哈马斯交出全部武器之前继续留驻当地。
所有这些都无法脱离政治因素。三个月后，以色列选民再次投票时，内塔尼亚胡对加沙问题的处理——包括他本人对10月7日灾难应承担多大责任——都将成为选民关注的焦点。他曾承诺实现针对哈马斯的“全面胜利”，因此，加沙出现任何会使他被视为让步者的结果，都是他难以承受的。与此同时，对他而言同样重要的是，继续获得川普的支持，因为川普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以色列选民的密切关注。内塔尼亚胡最有可能采取的做法，是一种经过精心权衡的策略：既努力满足川普的最低期望，又等待哈马斯自行破坏这项协议。
8. 海湾国家可能会作何反应？——艾莉森·迈纳（Allison Minor），大西洋理事会拉菲克·哈里里中心及中东项目“中东一体化项目”主任。她曾担任美国也门事务副特别特使，以及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阿拉伯半岛事务主任:
随着伊朗战争的阴影进一步笼罩整个地区，海湾各国首都将欢迎这一宣布，把它视为难得的好消息，尽管它们仍然怀疑这项协议最终是否能够真正得到落实。
这一宣布对卡塔尔而言是一场胜利。卡塔尔继续利用自己作为调停方的角色，进一步提升其在地区和华盛顿的影响力。其他海湾国家十分清楚，与哈马斯进行谈判有多么困难，但它们同样对以色列在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行动深感不满。一些海湾国家可能会欢迎这样一个事实：这项宣布把作出回应的责任推到了以色列身上——包括要求其回应华盛顿。
9. 这项协议如何契合中东更广泛的局势发展？——丹尼尔·B·夏皮罗（Daniel B. Shapiro），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杰出研究员。他曾于2011年至2017年担任美国驻以色列大使，最近曾任美国国防部负责中东事务的副助理部长:
自哈马斯于10月7日袭击以色列后不久，随着以色列对加沙的军事回应不断升级，中东地区关注的焦点一直集中在巴勒斯坦平民所遭受的苦难上。阿拉伯世界的公众舆论在相当大程度上忽视了哈马斯在这些苦难中所扮演的角色，而将责任归咎于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与此同时，阿拉伯各国政府虽然批评以色列，但也认识到，哈马斯继续统治加沙，与任何解决方案都无法相容。因此，如果和平委员会宣布的这项协议能够得到落实，它将在很大程度上为重新启动外交努力创造空间，在推动巴勒斯坦建国取得进展的同时，进一步扩大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之间的一体化进程。
但前提是协议能够真正落实，而这一点存在很大变数。各种破坏因素比比皆是。哈马斯长期以来一直表现出表面接受协议、实际上却附加诸多保留条件的做法。按照其一贯作风，它完全可能收回目前表面上同意解除武装的立场。以色列对哈马斯意图的怀疑根深蒂固，而且随着选举临近，只要解除武装问题尚未解决，内塔尼亚胡就会抗拒作出、或者继续履行以色列国防军撤军的承诺。据报道，伊朗官员曾敦促哈马斯领导人拖延时间，不要签署这项协议。无论是在加沙还是黎巴嫩，他们都将继续试图破坏美国主导的外交成果，因为这些成果将削弱他们在地区内的伙伴力量，而他们则希望在与美国持续进行的战争中，继续保留自己的制衡筹码。
加沙平民迫切需要摆脱哈马斯残暴的错误统治，并获得机会，由负责任的巴勒斯坦领导层与国际部队合作，在重建开始、以色列完成撤军的过程中稳定当地局势。如果这些方面能够取得进展，整个地区的紧张气氛也将随之缓和。然而，如果协议落实陷入停滞，加沙居民仍将继续陷于困境；以色列仍将坚持彻底清除其恐怖主义宿敌；而整个地区也将继续停滞不前。
10. 川普政府如何看待这项努力？——安德鲁·L·皮克（Andrew L. Peek），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阿德里安娜·阿什特国家安全韧性倡议主任。他曾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欧洲与俄罗斯事务高级主任，以及美国国务院近东事务局负责伊朗和伊拉克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
如果哈马斯确实同意解除武装，并将其作为和平委员会路线图中的一项具体步骤，那么这将是川普政府的一项重大胜利。最初的加沙协议以及人质释放之所以能够达成，是因为川普利用自身能够制造的不确定性以及由此产生的威慑力，迫使双方作出了关键让步。对于哈马斯而言，这意味着释放所有以色列人质，而战争却没有明确宣布结束；对于以色列而言，则意味着在哈马斯尚未解除武装的情况下，实现一项有力的停火。川普实际上向哈马斯承诺，他不会允许战争重新爆发；同时又向以色列承诺，他将推动建立某种不由哈马斯掌权的未来政府。双方基本上都只能选择相信他的承诺，主要是出于对后果的担忧。这是川普政府手中的一种强有力武器。
整个协议最关键的时刻，始终在于“下一步怎么办？”人质已经获释，军事行动也大体暂停，那么，又有什么压力能够推动哈马斯解除武装（以及由其他力量取而代之），或者推动以色列全面撤军？显然，答案在于，以色列和哈马斯都希望向华盛顿证明，真正的问题出在对方。这也是俄罗斯和乌克兰在美国主导的和平谈判中所采取的策略。
据报道，哈马斯官员要求以色列军队撤回最初协议所规定的界线，允许民用物资进入，并在开始武器退役之前完全停止军事行动。这是一个巧妙的要求，因为以色列是否撤军以及是否允许援助物资进入，都很容易核实。国际社会以及川普，都可以直接看到以色列是否履行了承诺。而武器是否真正退役，则几乎无法核实。因此，这项与哈马斯达成的协议，既是取得进展的重要标志，也是对川普在这一问题上努力的肯定，同时也是哈马斯试图把责任转嫁给以色列的一种做法。这正是外交运作的典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