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保护民主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周五7月31日刊发的署名文章--“台湾保护民主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直指台湾国内权力斗争正在改变台湾的安全前景,而北京则不断扩大政治影响力行动:
内容提要
• 台湾政治瘫痪可能比军事情景更符合北京利益。
• 中国正将目标瞄准台湾的制度,而非其领土。
• 对台北而言,民主韧性如今与军事威慑同样重要。
赖清德执政两年来,台湾内部局势以及与中国大陆的两岸关系变化,都不利于台湾民主制度的健康发展。在表面繁荣——包括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预计增长8.7%——的背后,一场不断加深的危机正逐渐显现。
留给台北试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台湾反对党影响力不断增强
在2024年大选中,反对党中国国民党赢得52个立法委员席位,执政的民主进步党获得51席,共113席的立法院中,两党势均力敌。较晚成立、跳脱传统“独立与统一”二元对立、扮演中间路线角色的台湾民众党则获得8席。
此后,民进党与反对党之间的紧张关系明显恶化。2025年10月,国民党主席郑丽文与民众党合作,在立法院掌握主导权。2026年,郑丽文访问中国大陆,并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习近平对其两岸立场的支持,使中国共产党得以调整其对台战略。
北京的目标,是削弱赖政府的决策能力——确保其一事无成——同时说服台湾民众相信习近平主席所作出的承诺。
中国共产党如今正更加积极地推动亲北京力量进入台湾立法院这一单一制立法机构,同时发动信息战,影响尚未决定立场的台湾选民。北京的目标,是削弱赖政府的决策能力——确保其一事无成——同时说服台湾民众相信习近平主席所作出的承诺。
国民党经常将民进党描述为推动“台湾独立”的政党,理由是民进党党纲中主张建立“台湾共和国”以及制定新宪法。尽管民进党1999年通过的《台湾前途决议文》明确指出,台湾已经是一个主权独立国家——其现有国号为中华民国——但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仍持续将赖清德总统塑造成“台独”倡导者。
对川普言论的不同解读
北京和国民党都利用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于2026年5月与习近平主席会晤后的言论,对赖政府发起攻击。
在访问北京之前,中国对川普总统寄予厚望,认为他是一个以商业视角处理地缘政治问题的人。在峰会期间,习近平主席直接询问川普,如果中国攻击台湾,美国是否会保卫台湾。川普回答说:“我不会回答那个问题。”
在5月14日举行的会谈中,习近平点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和赖清德总统,称两人都是地区和平的威胁。川普总统公开称赞了高市首相,但对赖清德则采取了较为平衡的语气。他对记者表示:“我们得飞行9,500英里去打仗。我不希望那样。我希望他们冷静下来,也希望中国能够冷静下来。”
尽管川普随后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再次确认,美国对台湾的政策没有改变,但北京和国民党仍抓住他此前的言论大做文章。问题的核心在于双方对“台湾独立”的定义不同:川普认为,台湾独立是指改变现状的具体行为,例如修改宪法或更改国号;而北京的定义则宽泛得多,凡是主张两岸地位平等、台湾不隶属于中国的任何言论,都被视为鼓吹“台独”。
真正令华盛顿官员感到警惕的是,总统似乎背离了自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以来历届美国政府一直坚持的“对台六项保证”,将对台军售视为与北京谈判的筹码。国会于今年1月批准的140亿美元对台军售方案,目前仍在白宫审查之中。就在北京峰会结束不到一周后,美国代理海军部长洪凯(Hung Cao)于5月21日表示,这项军售已被暂缓,以确保美国在任何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拥有足够的弹药储备。这进一步助长了北京的信心,尽管川普总统实际完成的对台军售——已交付110亿美元,加上计划中的140亿美元——其规模已创下历史新高。
民进党的挫折与即将到来的考验
民进党于2025年遭遇重大挫折。当时,一场针对24名国民党立法委员和1名民众党市长的大规模罢免行动最终全部失败:所有被罢免对象均成功保住职位。这场由赖清德领导的民进党推动的行动,不仅未能增强政府实力,反而损害了执政团队的声望。
执政党接下来的考验将于2026年11月底到来,届时台湾22个县、市及直辖市将举行地方政府选举。这次选举前景并不乐观。在上一轮对应的2022年地方选举中,国民党大获全胜,而民进党则遭遇多年来最惨重的地方选举失利,迫使时任党主席蔡英文辞去党主席职务。
目前的形势并未有明显改善。在传统上属于国民党优势地区的台北市,赖清德支持的市长候选人沈伯洋几乎肯定会败选;如果能够获得40%的选票,就已经会被视为相当不错的成绩。11月选举如果表现不佳,将直接限制赖政府在其最后两年任期内的施政空间。
郑丽文面临的挑战
今年5月与习近平主席会面后,郑丽文赴美国进行了为期16天的访问。通过这两次出访,她希望塑造自己既能与北京沟通、也能与华盛顿对话的领导人形象——将自己定位为台湾唯一能够在两岸之间进行协调的政治人物,并为2028年总统选举积累政治资本。
然而,她的做法却引起了华盛顿方面的担忧。在她出访前,美国在台协会处长卜睿哲(Richard Bush)公开表示,美国相关机构将会关注国民党是否“正在根本改变其政治取向”。郑丽文给美国人留下的印象是,国民党正在外交和安全等关键议题上采纳北京的立场。当赖清德总统提出一项总额1.25万亿新台币(约合400亿美元)的特别国防预算时,由国民党主导的立法院数月以来一直予以阻挡。郑丽文本人则主张将预算削减至3,000亿新台币,远低于多数立法委员和地方党部领导人支持的8,000亿新台币。最终预算定为7,800亿新台币——这一结果不会受到川普政府对一位未来潜在总统候选人的欢迎。她此次美国之行最终以失败告终,因为美方没有任何重要人物与她会面。
郑丽文在国民党内部同样面临阻力。根据《美丽岛电子报》今年5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该媒体立场偏向民进党,因此结果需谨慎看待),她的支持率降至23.8%,不支持率则达到51.7%。与此同时,赖清德总统的支持率上升至45.7%,首次略高于其不支持率。尽管国民党“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湾独立”等口号在党内基层具有号召力,但郑丽文个人获得的支持却弱于这些政治口号本身。
习近平的不满、日益减弱的耐心以及军方的角色
一个不利于北京统一时间表发展的变化,是日本战略姿态的转变。川普总统提出民主国家应将国防支出提高至国内生产总值3.5%的呼吁,推动了日本重建其国防工业。日本也正在加深其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存在,包括与菲律宾就台湾与菲律宾之间巴士海峡海上边界谈判发表联合声明。由于地理位置接近,日本与菲律宾的合作也将明确增强台湾的防御能力。总体而言,日本军事力量的复兴将迫使北京在考虑对台湾动用武力之前更加谨慎。
为了迫使台湾民众采取有利于北京的立场,习近平主席更有可能采取一种类似于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所采取方式的对外军事包围或封锁战略,而不是直接发动军事占领。与此同时,中国国内经济压力正在加剧,高科技产业繁荣而制造业和服务业衰退所形成的经济分化,将进一步推动习近平加快其时间表。因此,赖政府所面临的政治危机,既受到外部压力推动,也受到内部因素影响。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北京通过包围与内部施压迫使台湾接受安排
赖清德总统在2026年11月地方选举中表现不佳,而中国共产党发动的信息战进一步影响台湾选民。北京私下获得美国同意,缩减或推迟价值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受到鼓舞后,北京采取海军包围、海上封锁以及国民党内部配合等多种方式,推动台湾举行一场有利于北京(经过操控)的公民投票,或引发类似德国统一前的大规模抗议活动。一旦有利于北京的公投结果即将出现,北京便着手完成统一,而美国已无力阻止。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曾公开警告,这种情景正在被认真考虑。
有一定可能:美国施压遏制北京,台湾争取时间
美国认识到台湾的重要战略和经济价值,继续支持赖政府,同时向国民党施压,防止其进一步靠近北京。华盛顿低调加强对第一岛链内民主力量的支持,包括重启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机制,并以更先进的军事技术应对中国不断增强的海军和导弹能力。
习近平主席因此被迫至少在未来两年内推迟任何军事行动或强制统一台湾的尝试。今年,川普总统还计划至少再与习近平举行两次会晤,届时双方可能低调解决对台军售僵局,以及川普与赖清德总统是否直接通话的问题。
最不可能:赖清德调整立场,民进党重新稳定局势
赖清德总统修改民进党党纲中的相关条文,以回应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将民进党塑造成“台湾独立”政党的说法,同时从历史与语言的角度重新诠释两岸关系。民进党利用国民党内部反对郑丽文的势力,争取中间派立法委员支持,并通过扶持中小企业促进经济发展,改善台湾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通过争取短期和中期的稳定,把台湾问题的长期解决留给未来世代。这种做法虽然对赖政府而言挑战巨大,却是最具可持续性的道路。目前已有迹象显示,台北对大陆政策正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灵活性。然而,即便如此,北京也不会接受这一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