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刁民想害朕:从“维稳国家”看中共政治的深层心理结构
总有刁民想害朕:从“维稳国家”看中共政治的深层心理结构

每天早晨,当人们走进地铁站,把背包放上传送带,穿过金属探测门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个社会,要如此严密地防范自己的人民?
从地铁安检,到戒备森严的国家机关;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到遍布城乡的网格化管理;从层层加码的维稳体系,到不断收紧的意识形态控制;从新闻、出版、网络、宗教、教育领域越来越严格的管制,到近来愈发严苛的出入境审查与限制——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当代中国最显著的社会景观之一:
一个高度戒备的国家。
而这一切背后,隐含着一个几乎从未被公开说出的前提:
国家必须首先把所有人视为潜在的危险对象。
换句话说,整个社会治理体系,并不是建立在“信任公民”的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防范公民”的基础之上。
这不禁让人想到一句流传甚广的话:
总有刁民想害朕。
这句话虽然带有戏谑色彩,却意外地精准揭示了中国政治的一种深层心理结构。
一、“防民”与“治民”
中国古代政治有一个著名命题:“治国安邦”。
但如果仔细观察中国数千年的政治传统,就会发现,其核心问题从来不是如何保障个人权利,而是如何控制社会秩序。
因此,中国古代政治哲学中的许多经典命题,都围绕着同一个逻辑展开: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以刑止刑;
外儒内法;
编户齐民;
连坐保甲。
国家始终高高在上,而人民则始终是治理对象。
权力天然地把社会视为一种需要不断驯化、管理和压制的力量。
这种政治传统延续了两千多年,并深刻塑造了今天的政治文化。
二、“人民”与“群众”:一种耐人寻味的区分
中国政治话语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一方面,官方不断强调:
“人民当家作主”;
另一方面,又不断强化各种防范措施。
这意味着,“人民”这个概念其实具有某种条件性。
当人们服从、支持和拥护权力的时候,他们被称为“人民”;
而当人们质疑、反对、抗议或者表达不同意见的时候,他们又可能迅速变成“别有用心的人”“境外势力的代理人”“寻衅滋事者”甚至“危害国家安全的人”。
于是,国家与社会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
国家不断宣称自己代表人民,却又不断防范人民。
这是一种深刻的不安全感。
三、“偏执型国家人格”:专制权力的心理结构
精神分析学家常常把一种人格特征称为“偏执型人格”。
它具有几个典型特征:
高度敏感;
强烈的不信任感;
习惯于从周围环境中寻找敌意;
倾向于把批评解释为攻击;
倾向于把异议解释为阴谋;
对失去控制抱有持续性的焦虑。
当然,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一种临床意义上的人格概念直接套用于政治体制。
但作为一种隐喻,它却具有很强的解释力。
专制权力之所以不断强化控制,并不一定是因为现实中的危险有多么巨大,而是因为它无法承受任何超出自身控制范围之外的东西。
它最恐惧的,不是敌人,而是不确定性。
它最无法接受的,不是反对,而是不可预测。
因此,权力必须不断扩张。
它需要:
更多的数据;
更多的监控;
更多的许可;
更多的审批;
更多的备案;
更多的忠诚表态。
权力越大,恐惧越深;恐惧越深,控制越严;控制越严,社会越沉默。
而社会越沉默,权力就越无法知道真实的信息。
于是,它只能进一步扩大控制。
这就形成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恶性循环。
四、“维稳国家”的悖论:越稳定,越不安全
按照官方叙述,维稳的目的是维护稳定。
但现实却常常呈现出一种相反的结果。
因为稳定有两种不同的来源。
一种来源于恐惧。
另一种来源于信任。
前者依靠的是监控、惩罚、威慑和服从;
后者依靠的是规则、契约、权利和共识。
依靠恐惧建立起来的稳定,表面上极其坚固,实际上却极其脆弱。
因为所有人都在表演。
官员向上表演忠诚;
媒体表演乐观;
知识分子表演沉默;
普通人表演服从。
久而久之,整个社会就会进入一种巨大的互相欺骗之中。
每个人都知道问题存在,但每个人都假装问题不存在。
于是,权力越来越像一个被厚厚围墙包围起来的孤岛。
它知道一切数据,却越来越不了解真实的人。
五、问题不只是制度,更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不信任并不仅仅存在于国家与社会之间。
它也会渗透到整个社会之中。
于是,人们开始:
害怕陌生人;
害怕表达真实想法;
害怕建立深层关系;
害怕承担责任;
害怕相信别人;
害怕与公共事务发生联系。
最终,每个人都学会了自我审查、自我保护和自我隔离。
于是,一个巨大的原子化社会便形成了。
人与人之间失去了连接,社会失去了信任,而国家则成为唯一能够组织一切的力量。
这或许才是维稳体制最深远的影响。
六、“总有刁民想害朕”背后的孤独
很多人认为,专制者拥有巨大的权力,因此必然拥有巨大的安全感。
但事实恰恰相反。
权力越大,越容易陷入恐惧。
因为它知道自己掌握的一切,并不是建立在授权、契约与信任之上,而是建立在控制、威慑和服从之上。
它害怕失去控制。
它害怕真相浮出水面。
它害怕人们开始自由地联合。
它甚至害怕人们开始彼此信任。
于是,它只能不断修筑新的围墙。
但问题在于:
当一个国家开始把所有人都当作潜在的危险对象的时候,它最终失去的,不只是安全感,更是这个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础——信任。
而一个失去了信任的社会,即便拥有再多摄像头、再高的围墙、再复杂的监控系统,也终究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全。
真正稳固的秩序,从来不是建立在恐惧之上,而是建立在自由、公义与信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