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土耳其自由贸易协定是双边合作的重要里程碑

叶夫根尼娅·加贝尔（Yevgeniya Gaber）是大西洋理事会土耳其项目非常驻高级研究员，曾任乌克兰外交政策顾问和外交官，包括于2014年至2018年在乌克兰驻安卡拉大使馆任职。今日7月27日上午，叶夫根尼娅·加贝尔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赞扬乌克兰与土耳其签订的从粮食到无人机的自由贸易协定：

随着乌克兰议会于7月14日批准与土耳其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这项历经近二十年谈判的协议如今即将正式生效。

该协议自2007年开始谈判，并于2022年2月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访问基辅期间签署，在两国工商界同时引发了热情支持和反对声音。核心挑战在于平衡乌克兰希望进入土耳其受到严格保护的农业市场的利益，与土耳其希望向乌克兰出口更多工业产品的诉求。双方敏感行业的生产商都担心竞争加剧。

根据即将生效的协议，自由化程度将十分可观，但会有意采取分阶段实施的方式，以便给予敏感国内产业调整的时间。土耳其将立即取消对93.4%的乌克兰工业产品和7.6%的农产品征收的关税；另外1.5%的工业产品和28.5%的农产品关税，将分别在未来三年至七年内逐步取消。与此同时，乌克兰将首先取消对56%的土耳其工业产品和11.5%的农产品征收的关税，随后再分别在最长五年的工业过渡期和十年的农业过渡期内，逐步取消另外43.2%的工业产品和53.7%的农产品关税。

然而，该协议将在双方开始谈判时都无法预料的环境下生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从根本上改变了该协议运行所处的经济和地缘政治环境，因此协议中加入了一项特别条款，允许双方在批准后重新审查部分条款。

将经济合作扩展到贸易之外

自由贸易协定的直接目标，是推动双边贸易额迈向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与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共同设定的100亿美元目标。根据乌克兰经济部的数据，2025年双边贸易额达到80亿美元，使土耳其成为乌克兰第三大贸易伙伴和第二大出口市场，其中乌克兰对土耳其出口总额达到27亿美元。

然而，这种贸易结构仍然失衡。乌克兰传统上一直对土耳其保持贸易顺差，但工业产能遭到破坏以及农业地区被俄罗斯占领，扭转了这一局面。乌克兰出口下降，而战时需求则推高了对土耳其机械、车辆、燃料、设备和建筑材料的进口。

目前，粮食和葵花籽油约占乌克兰对土耳其出口总额的77%。这些产品中有很大一部分由土耳其企业加工成面粉和消费食品等附加值更高的产品，用于国内销售或再出口至第三方市场。因此，大部分增值收益是在土耳其而不是乌克兰创造的。

自由贸易协定有望改变这种局面。尽管许多乌克兰大宗商品本已能够以低关税或零关税进入土耳其，但新的框架改善了加工食品、饲料浓缩产品以及深加工油类产品的市场准入。这将为在乌克兰建立加工能力、而不是出口原材料，创造更强的激励。

但与此同时，该协议在惠及土耳其企业的同时，也给乌克兰经济带来了风险。土耳其纺织、机械、水果和蔬菜生产商具有很强的竞争力，而乌克兰同行则面临高昂的能源成本、劳动力短缺、基础设施受损以及融资渠道受限等问题。如果该协议仅仅导致更多乌克兰大宗商品出口以及更多土耳其制成品进口，那么这种失衡可能进一步加深。从基辅的角度来看，该协议最终是否成功，将取决于它是否能够在乌克兰国内带来投资和增值生产。

重建与欧洲一体化的蓝图

投资层面对重建尤为重要。据土耳其—乌克兰商业协会主席布拉克·佩赫利万（Burak Pehlivan）介绍，过去五年间，土耳其对乌克兰投资已接近50亿美元，超过1100家土耳其企业活跃于建筑、制造业、农业、能源等多个领域。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俄罗斯对乌战争十分激烈，2022年至2025年间仍约有3亿美元新的土耳其资本流入乌克兰。

土耳其企业对地缘政治风险具有较高的承受能力，这种能力是在伊拉克、阿富汗和叙利亚等复杂环境中数十年的经营过程中锻炼出来的——其中许多企业已经在乌克兰拥有良好的业绩记录，并具备重建道路、桥梁、住房、港口、能源设施以及其他关键基础设施的有利条件。

对于土耳其而言，商业机会则更加可观。自由贸易协定使其具有竞争力的工业制造商能够更广泛地进入邻近市场，而在重建过程中，对机械、车辆、建筑材料、设备和消费品的需求很可能大幅增长。

此外，许多重建项目预计将由欧洲复兴开发银行、欧盟以及日本等捐助国政府等国际机构提供融资。因此，土耳其企业将能够竞标这些利润可观、由外部资金支持的合同，而无需由安卡拉本身承担大部分资金投入。

该协议提供了一个更加可预测的商业框架，可鼓励这些企业从短期承包业务转向在乌克兰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和生产设施。合资企业能够将土耳其的融资、机械设备和商业网络，与乌克兰的工程技术、资源、劳动力以及不断扩大的欧洲市场准入结合起来。

该协议还通过纳入修订后的泛欧—地中海原产地规则，具有更广泛的欧洲意义。乌克兰制造商将能够进口土耳其零部件，将其整合到本地生产中，并在向欧盟出口成品时继续享受优惠关税待遇。这一框架填补了乌克兰、土耳其和欧盟市场之间缺失的监管衔接环节。在乌克兰加入欧盟之前，它将更深地融入欧洲供应链，同时鼓励土耳其制造商随着乌克兰采用欧洲标准而将生产布局设在乌克兰。即使欧盟—土耳其关税同盟现代化进程仍陷于停滞，这项双边协议仍能够通过投资、制造业和物流，把三方经济联系起来。

合作的国防工业支柱

自由贸易协定也应被视为更广泛的乌克兰—土耳其战略伙伴关系的一部分。过去十年，两国在无人机、航空发动机、海军平台以及其他技术领域建立了重要的国防工业合作关系。土耳其无人机成为乌克兰抵抗行动早期的象征，而乌克兰发动机则为包括“阿金哲”（Akinci）无人机在内的土耳其先进装备提供动力。

土耳其外交部长哈坎·菲丹（Hakan Fidan）7月访问基辅期间，双方强调，在中断三年之后，恢复乌克兰—土耳其国防工业合作联合委员会工作的必要性。尽管国防合作并不属于该协议的正式范围，但协议获得批准释放出更广泛的互信信号，并为投资、零部件供应链、联合生产以及进入第三国市场创造了更加可预测的环境。

安卡拉还表示，愿意为乌克兰未来的安全保障作出贡献，并与北约盟友一道，在其中的海上安全组成部分发挥主导作用。维护航行自由、港口、关键基础设施以及地区供应链，对于重建和贸易都至关重要。因此，黑海安全、国防生产和经济一体化，是这一伙伴关系相互促进的支柱。

对于土耳其而言，在莫斯科一再将贸易武器化的背景下，加强与乌克兰的关系，有助于实现战略多元化。菲丹结束基辅访问后不久，俄罗斯便以植物检疫为由禁止从土耳其进口核果类水果。但这一时机令人想起2015年土耳其击落俄罗斯苏-24战斗机危机之后，莫斯科曾禁止进口土耳其农产品。乌克兰无法在经济上取代俄罗斯，但更强大的地区伙伴关系能够降低土耳其面对俄罗斯压力时的脆弱性。

迈向更加持久的伙伴关系

这并不意味着乌克兰和土耳其的利益始终一致。基辅希望伙伴国进一步加大对俄罗斯的经济压力，防止规避制裁，限制俄罗斯“影子舰队”，并阻止从乌克兰被占领土盗运粮食出口。与此同时，安卡拉则担心黑海地区军事升级进一步加剧，尤其担忧乌克兰攻击受到制裁的俄罗斯船只，从而使敌对行动更加接近土耳其海岸。

尽管存在这些分歧，两国的战略利益仍然高度重叠——从遏制俄罗斯扩张主义，到维护航行自由，再到加强超越欧盟边界的欧洲安全架构。自由贸易协定获得批准，标志着基辅和安卡拉又向彼此迈进了一步。如果得到妥善实施，它将创造一个超过1.2亿人口的共同市场，扩大双边贸易，支持乌克兰重建，使该地区更加深入融入欧洲供应链，并帮助两国扩大国防生产能力。更为根本的是，它为这一日益多维化的伙伴关系增添了一个持久的经济支柱，把贸易与投资同国防工业合作、重建、海上安全以及区域互联互通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