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读信条，拯救国家

《华盛顿观察家报》星期五7月17日下午刊发署名萨姆·艾布拉姆斯（Sam Abrams）的评论－－“诵读信条，拯救国家”，真知卓见，请君一读：

为纪念美国建国250周年，我和儿子从纽约驱车前往弗吉尼亚州威廉斯堡，聆听《独立宣言》在旧国会大厦前宣读——250年前，这份宣言正是在这里伴随着礼炮声首次向公众宣告。

当天气温接近华氏100度，风笛与军鼓沿着格洛斯特公爵街缓缓前进，宣读仪式随即开始。

我和儿子愉快地游览了这座古老殖民城市的商店和展馆，共同庆祝我们的国家。当我们漫步在这些历史悠久的街道上时，我始终忘不了宣读仪式期间聚集在国会大厦周围的庞大人群。数千名素不相识的人共同站在烈日下，他们大多数都穿着红、白、蓝三色服饰。除了少数帽子和衬衫上的标志外，我根本无法知道他们之中谁投票支持了谁。那天早晨，没有人争吵。每个人的政治选择和政治立场都无关紧要，因为我们都在聆听同样的话语。

我当时聆听《独立宣言》朗读时产生的那种感受，本不应该显得如此特别，但事实却正是如此，而我希望在这里把这种感受说出来。作为一名研究政治学近二十年的教授，我认为美国社会最深层的问题之一，并不是我们彼此存在分歧——自由的人总会存在分歧——而是分歧已经成为我们彼此交流时唯一使用的语言。

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已经熟练掌握了表达分歧的语言。有线电视新闻、社交媒体、竞选顾问，以及我不得不遗憾地说，学术界的很大一部分，都围绕着揭示我们之间的分裂而运作，而且他们似乎永远乐此不疲。如果你问美国人，他们与邻居之间有什么不同，他们几乎立刻就能回答；但如果你问他们彼此有哪些共同点，你得到的往往只是耸肩、茫然，以及寥寥无几的答案。

幸运的是，长期以来，数据所展示的情况一直不同于那些喧嚣的争论。二十年前，我和同事们曾提出，美国所谓的“文化战争”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神话——充斥在我们屏幕上的两极分化属于政治阶层，而不是普通公众。如今，争吵声变得更加响亮，但这一基本结论依然成立：最新的全国调查数据显示，美国社会并没有陷入彼此对立的战争，而是与那些自称代表他们的政党日益疏离。美国人在许多问题上的共识，远远超过两党纲领所呈现出来的样子。

我们都认同个人尊严，认同政府合法性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也认同言论自由、表达自由以及按照自己方式生活的权利。发生变化的，并不是我们对这些理念的认同，而是确认这些理念的机会。我们并没有停止共享这些理想；我们只是停止了共同、大声、并且彼此面对面地表达这些理想。我们已经非常擅长宣扬和展示彼此之间的分歧，却越来越少去公开宣示那些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共同信念。

未能公开宣示共同理想所带来的后果，已经越来越难以忽视。美国校董与校友委员会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如果美国遭到像乌克兰那样的入侵，57%的美国大学生会选择逃离国家，而不是留下来战斗。这个数字足以令人震惊，但它其实并不令人意外。人们会捍卫自己所热爱的东西，而人们热爱那些自己有机会了解、并视为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代人如果听到的关于美国的描述始终只是一本“伤害清单”，那么他们根据自己所接触到的唯一证据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这正是《独立宣言》历久弥新的力量所在。它是美国极少数不属于任何政党、不属于任何派别的文本。它开篇所宣示的理念——人人生而平等、享有不可剥夺的权利、政府权力来自人民同意——既属于左派，也属于右派。正因为如此，美国历史上的每一次改革运动都会回到这份文件中寻找思想资源。《独立宣言》不是任何政党的私有财产，而是批评者和赞扬者共同遵循的标准。虽然我们的国家有时未能践行《独立宣言》的理想，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在我们的公共生活中，几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能够获得如此广泛的共同认同。

答案其实出奇地简单：创造更多机会，让美国人公开确认彼此共同拥有的信念。这绝不是一个新主意。宗教团体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这样做。学校通过开学典礼和集会这样做。军队这样做。新公民入籍仪式也是如此。事实上，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独立日正是承担着这样的全国性功能。各地社区经常聚集在一起，完整地朗读《独立宣言》，然后共同思考它对大家提出了哪些要求。这一传统后来逐渐消失了，而一个很少共同聆听自己建国信条的民族，更难记住彼此共同拥有的东西，也就不足为奇了。

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而各个社区必须主动站出来：城镇中心、县集市、社区聚会、棒球场第一球开投之前、宗教聚会、退伍军人协会以及各州议会大厦，都可以在独立日、宪法日，或者任何一天举行《独立宣言》朗读活动。全文逐字朗读，包括其中列举的所有控诉，由许多不同的人共同诵读。

那天早晨，我意识到，《独立宣言》的力量并不在于仪式本身，虽然隆重的仪式确实有所帮助。真正重要的是，你会发现站在你身边的人——那个投票选择不同、信仰不同、生活方式不同的人——正在聆听同样的话语，并共同继承着同一份精神遗产。这种体验无法通过社交媒体帖子或网络直播传递，它必须亲身经历，肩并肩地共同感受。

当我和儿子驾车回家时，我们虽然疲惫，却十分高兴。一路上，我们谈论着当天早晨听到的内容。他还很年幼，并不能理解每一句话，但他已经理解了足够多。他理解了平等和造物主的理念。这对于那一天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们在公民生活中花费了太多时间讨论那些使我们彼此分裂的东西。我们也需要不断聆听并重新确认那些使我们团结在一起的东西；因为一个只会不断强调自身伤害的国家，最终将会忘记自己的信条。

因此，让我们每年都大声朗读《独立宣言》吧，因为公民不会去保卫一个他们从未听见其价值被公开确认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