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财政与货币政策需要进行彻底反思

周五7月17日，地缘政治情报服务GIS创始人列支敦士登的迈克尔亲王（Prince Michael of Liechtenstein）在其《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政治至上以及国家角色过度扩张制造了一个看似无解的问题——但其实并非如此。”他认为，经济、财政与货币政策需要进行彻底反思：

2025年，全球债务攀升至令人警觉的新高。全球债务——包括政府、企业和家庭债务——增加了近29万亿美元，总规模约达到350万亿美元，使全球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超过300%。其中近三分之二的增幅来自发达经济体，主要是由政府赤字支出推动。这一趋势在2026年进一步恶化。

与此同时，关于人工智能是否将继续扩张，还是该行业已进入泡沫阶段的争论正日益加剧。人工智能无疑将改变经济和社会。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当前的估值就是合理的。

流向人工智能领域的资本规模令人震惊。仅美国最大的科技公司就计划在2030年前向人工智能投资超过4万亿美元。此外，还有数千家公司也在进行大规模投资。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扩张依赖债务融资。同样令人担忧的是，这些最大企业之间的金融关系正变得越来越不透明。

越来越多的这类债务很可能会被重新打包成私人投资产品，从银行资产负债表中转移出去，使整体金融风险水平更加难以评估。

关键问题在于，人工智能最终是否能够实现其所承诺的生产率提升。这种可能性很大，但即使是真正的技术革命，也可能伴随着重大估值调整和资产泡沫破裂。

这一切都并不意味着投资应当停止。历史表明，当经济迈向新的技术前沿时，许多投资事后看来都会被证明是徒劳的。这是创新不可避免的代价。进步需要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仍然勇于投资。

危险的极限

然而，我们的经济和金融体系正逼近危险的极限，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糟糕的政治决策以及平庸或意识形态化的领导。我们必须从根本上改变思维方式。

如今，世界需要一场经济奇迹。这种转变只能来自能够大幅提高生产率的技术创新，同时还要配合改革，重新承认资源稀缺原则。这要求大幅缩减政府机构以及监管和行政体系的规模。

如今，我们最大的浪费之一就是人类人才。大量人员被雇佣来制定、管理和执行不必要的监管规定，维持臃肿的公共部门，并管理效率低下的福利体系。民主国家和专制国家都存在这一问题。过高的税负使资本偏离生产性投资，削弱消费者购买力，并使大量高技能劳动者进入行政管理岗位，而不是从事生产性工作。更具破坏性的是，过度官僚主义压制了创造力、企业家精神和个人自由，同时奖励了错误的激励机制。

这种转变只能来自提高生产率的创新，同时配合缩减政府规模和监管体系。

持续的通货膨胀正是这种浪费带来的后果之一。世界庞大的债务负担，是数十年来肆意挥霍支出的结果，尤其是在发达经济体。这些国家还对企业和家庭施加了过度的监管和税收负担。

2008年次级抵押贷款危机以及随后发生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本应成为极具警示意义的教训。然而，公共支出反而变得更加不负责任。

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是由2010年的希腊危机引发的，它暴露了一个存在严重缺陷的体系。发达国家发行的政府债券，无论其公共财政状况如何，都被视为几乎没有风险的资产。因此，商业银行大量持有这些债券，因为监管机构允许它们将这些债券全部计入资本充足率要求。保险公司、养老基金以及私人投资者也高度依赖这些证券。于是，各国政府人为地为自身债务创造了有保障的需求。

当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期间市场信心减弱时，这一体系便无法继续运转。各国中央银行通过量化宽松政策作出回应，在前所未有的规模上购买政府债务，尽管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将货币政策与财政融资相分离的原则。

量化宽松最终演变成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有毒混合体。中央银行越来越多地为政府赤字融资，同时人为压低利率。其可预见的结果就是资产价格飙升，随后消费者物价显著上涨。

一个日渐枯竭的金融体系

欧洲中央银行前行长、意大利前总理马里奥·德拉吉（Mario Draghi）在欧盟委托撰写的报告中，准确诊断了欧洲经济的许多结构性弱点。然而，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基本上仍是在帮助制造问题的同一制度框架内，推动更大程度的集中化。

正如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在《斯泰尔斯庄园奇案》中所写：“必须把一切都考虑进去。如果事实无法符合理论——那就放弃理论。”

当前的金融体系正逐渐走向枯竭。许多经济学家和银行家仍然忽视其结构性弱点，因为政治上尚未出现一个能够被接受的替代方案。包括中央银行数字货币和稳定币在内的新金融技术，并不能解决公共支出过度、资本和劳动力配置失当以及债务不可持续等根本问题。中央银行本身已经成为这一不断自我强化循环的一部分。

有迹象表明，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新任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正在采取一种不同的方法。他继承了大量积累已久的问题。然而，随着各国政府越来越难以为债务融资，他很快可能面临另一项挑战。

世界各地的养老基金——尤其是日本——持有大量美国国债。随着各国政府借贷成本不断上升，它们可能越来越多地向本国养老基金施压，要求以本国主权债券取代这些美国国债。这类发展将使金融市场进一步复杂化，也使持续提高生产率变得更加重要。

杰出的美国经济学家兼作家约翰·莫尔丁（John Mauldin）对沃什的做法表达了谨慎乐观的态度。他认为，新领导层打算以更深入的分析、更完善的数据以及更有效的沟通为基础制定政策。目前已成立五个工作组，其中通货膨胀问题受到特别关注。

通货膨胀不仅仅是一种货币现象。它也是财政政策失败、公共债务过高以及经济管理不善的症状。沃什打算重新评估美联储对通货膨胀驱动因素的理解，以及应如何加以应对。莫尔丁认为，领导这些工作组的人士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他们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因此更有可能提出可付诸实施的政策，而不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建议。

如果这一转变取得成功，其意义将十分重大。它为更完善的分析、更健全的政策制定以及更高的生产率最终开始扭转财政和货币纪律长期衰退的局面带来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