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退出两年后,民主党仍在寻找自己的定位
《华盛顿观察家报》今日7月18日发表其资深调查记者巴尼尼·查克拉博蒂 (Barnini Chakraborty) 的评论--“拜登退出两年后,民主党仍在寻找自己的定位”。真知卓见,请君一读:
前总统乔·拜登(Joe Biden)结束竞选连任两年之后,民主党仍在努力应对他退出竞选所暴露出的几个问题:他们究竟是在为谁而奋斗?他们应当坚持什么立场?又应由谁带领他们进入“后拜登时代”?
2024年的败选并没有带来明确答案,反而催生了关于民主党未来的各种不同设想。社会主义候选人在初选中接连爆冷获胜,中间派呼吁重新回归政治中间路线,而越来越多有意角逐2028年总统大选的人选,则分别提出了重建联盟、重新赢回选民支持的不同蓝图。
与此同时,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基本上回避了对导致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宫的那些错误进行全面公开反思,而是任由党内战略家、州长、活动人士以及候选人在全国各地的初选和州议会中展开这场争论。
加州政治战略家马特·克林克(Matt Klink)表示,民主党迟迟不愿全面检讨2024年的败选,只会让党内争论持续得更久。
克林克对《华盛顿观察家报》表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直到2026年5月才公布迟来的检讨报告,但即使是同情民主党的观察人士,也认为这份检讨既不完整,又存在根本性的缺陷。”
2024年曾担任时任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佐治亚州竞选团队Z世代内容创作者的阿什莉·尤瓦尔德(Ashleigh Ewald)表示,民主党仍在努力回答拜登退选后浮现出的那些相同问题。
她对《华盛顿观察家报》表示:“我认为民主党至今仍没有真正回答这个问题。民主党仍在努力平衡,一方面要吸引中间派和摇摆选民,另一方面又要回应要求更大变革的进步派基层。如今党内讨论的重点,不再是民主党是否应该改变,而是这种改变究竟应当朝哪个方向发展。”
另一些人则认为,民主党内部对于领导层的不满情绪已经进一步加剧。
曾任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新闻秘书、现任“国会大道顾问公司”创始人的安德鲁·科内舒斯基(Andrew Koneschusky)对《华盛顿观察家报》表示:“其中一部分原因或许与意识形态有关,但问题远不止于此。民主党人已经厌倦了不断失败,他们认为建制派对此负有责任。那些把民主党带入低谷的人,不会是带领民主党走出低谷的人。”
过去一年,这种不满情绪越来越明显:挑战建制派的候选人接连击败获得建制派支持的竞争者,而新一代民主党人也开始成为可能的全国性领导人物。
科内舒斯基说:“党内也越来越渴望出现新一代领导人。”他特别提到纽约州联邦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和佐治亚州联邦参议员乔恩·奥索夫(Jon Ossoff),两人都已经被视为2028年总统大选的潜在人选。
生活成本压倒了民主问题
虽然民主党仍在争论意识形态问题,但政治光谱各方的战略人士似乎都认为,民主党在2024年误判了选民最关心的问题。
科内舒斯基表示:“2024年,民主党低估了选民对通货膨胀的愤怒,也没有意识到生活负担能力才是驱动选民投票的首要议题。民主党大多数时间都在谈民主,而选民每天醒来首先担心的是牛奶、鸡蛋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价格不断上涨。”
克林克认为,民主党还因为轻视许多选民认为合理的担忧,而付出了政治代价。
他说:“民主党最重要的一课应当是,不能告诉选民他们的担忧是不正当的。对通货膨胀、边境、男生参加女生体育比赛、公共安全以及总统是否适任的担忧,并不是共和党凭空捏造出来的。”
政治与战略咨询公司“涂鸦妈妈策略”首席执行官艾米莉·萨特尔-布劳恩(Emily Suttle-Braun)表示,民主党既存在信息传递问题,也存在公信力问题。
她对《华盛顿观察家报》表示:“我们没有一个简明有力的经济信息,而选民真正听到的信息,更像是由委员会集体起草、写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受众。选民并没有搞不清我们代表什么,他们只是觉得我们并不是在对他们说话。”
她认为,共和党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打的是情感牌,而不仅仅是政策牌。
她说:“他们之所以能够获胜,是因为他们表现得态度坚定,仿佛在替选民鸣不平,而且毫不在乎自己所说的话是否真实。民主党却总是拿出一份事实说明书,去回应本质上属于情感诉求的问题。”
围绕谁来领导民主党的斗争
虽然媒体一直聚焦于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赢得纽约市长选举之后社会主义候选人的崛起,但几位战略人士认为,更大的冲突并不在于温和派和进步派之间,而是在于民主党建制派与要求新领导层的选民之间。
科内舒斯基表示:“民主党初选中确实存在一些政策分歧,尤其是在以色列和加沙问题上。但在大多数国内议题上,民主党内部其实没有太大分歧。”
“真正更大的斗争,是究竟应该由新面孔还是建制派人物带领民主党前进。”
尤瓦尔德也认为,这场争论本质上讨论的是代表性,而不是政策。
她说:“政策讨论当然重要,但它反映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民主党究竟希望争取哪些人。有些人希望民主党重新赢回独立选民和中间派,而另一些人则认为,民主党的未来在于激励进步派基层。”
萨特尔-布劳恩同样认为,社会主义候选人的崛起,与其说代表意识形态发生根本变化,不如说反映了选民对民主党建制派的不满。
她表示:“这是一种症状,而不是一次接管。选民不会去阅读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代表大会的决议,他们只是把票投给那些听起来真正认真对待房租和食品杂货价格问题的人。”
不仅仅是候选人审查问题
格雷厄姆·普拉特纳(Graham Platner)竞选缅因州联邦参议员失败,也成为围绕民主党未来争论中的又一个焦点。
萨特尔-布劳恩认为,这一事件反映的是候选人审查失败。
她说:“缅因州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格雷厄姆·普拉特纳竞选失败,并不是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候选人背景审查的问题。我们把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故事推到了前台,却没有真正做好调查,弄清楚我们究竟是在支持什么样的人。”
克林克则认为,这暴露的是更深层的问题。
他说:“这不仅仅是背景审查失败,而是当一个政党过于渴望寻找一个看起来真实可信的局外人时,把政治包装误认为具备执政能力所导致的结果。”
州长们能够力挽狂澜吗?
在民主党寻找新的旗手之际,许多战略人士认为,各州州长提供了民主党重新具备全国竞争力最清晰的路线图。
萨特尔-布劳恩表示:“他们不能靠发推文完成工作,他们必须修路、平衡预算,并对治理结果负责。”
她列举了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乔希·夏皮罗(Josh Shapiro)、肯塔基州州长安迪·贝希尔(Andy Beshear)、伊利诺伊州州长J.B.普利兹克(JB Pritzker)以及马里兰州州长韦斯·摩尔(Wes Moore),认为他们都通过强调治理能力而非意识形态斗争,建立了强有力的政治品牌。
她说:“2028年的候选人阵容,更应该像州长官邸,而不是群聊。”
“红州民主党计划”创始人、《社会主义与民主党》一书作者布莱克·阿什比(Blake Ashby)也认为,民主党州长已经成为民主党最有力的代言人,因为他们证明了政府如何能够改善人民生活。
他对《华盛顿观察家报》表示:“民主党州长正在有效利用州政府权力改善本州居民生活,也提醒了中间派和进步派,我们究竟能够实现什么。”
仍在寻找自己的定位
拜登退选迫使民主党进入一段艰难的自我反思时期。两年过去了,民主党仍然没有回答2024年败选后所产生的那些问题。
战略人士对于民主党究竟应当向政治中间路线靠拢多少、应当支持党内进步派到什么程度,以及究竟应由谁代表民主党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仍然存在分歧。但他们普遍认为,下一位总统候选人必须提供的不仅仅是反对共和党。
科内舒斯基认为,民主党必须更好地阐述,究竟是什么价值观把佛蒙特州民主党人与西弗吉尼亚州民主党人联系在一起。萨特尔-布劳恩认为,民主党必须重新建立与选民之间的情感联系。尤瓦尔德则认为,民主党需要提出一个更加清晰的愿景,说明政府将如何改善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同时团结党内多元化联盟。
克林克则认为,民主党所面临的挑战更加根本。
他说:“民主党一直都包含着彼此竞争的不同政治认同。成功的领导人并不会消除这些分歧,而是创造一种更宏大的共同目标,使不同派别能够共存。”
他指出,前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和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都曾围绕经济机会和国家复兴等主题,把民主党内不同派别团结起来;而拜登最初则是通过承诺在2020年的动荡之后恢复稳定,实现了这一点。
克林克表示:“如今已经不存在任何可以发挥类似作用的统一性人物或统一性论述。正在形成的2028年总统初选,与其说是在寻找最佳的传递者,不如说是在决定民主党究竟准备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政党。”
他补充说:“民主党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位富有魅力的领导人,更需要一位足够强势、能够告诉党内每一个派别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同时又足够具有说服力、能够让普通选民重新相信民主党真正理解他们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