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海峡：霍尔木兹没有出路

今日7月15日上午，《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刊发该理事会两名专家的评论－－“绝境海峡：霍尔木兹没有出路”。戴维·L·戈德温（David L. Goldwyn）是大西洋理事会能源顾问小组主席，曾任美国国务院国际能源事务特别特使和美国能源部国际事务助理部长。安德里娅·克拉博（Andrea Clabough）是大西洋理事会全球能源中心非驻所研究员。请读他们的评论：

随着美伊战争即将进入第六个月，而仅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停火也已破裂，几乎没有理由相信这场冲突的发展轨迹会在短期内发生改变。石油市场以及消费者都应当为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做好准备，并接受这样一个现实：“正常状态”如今已成为过去的幻影。

这场冲突令人疲惫的发展模式——零星军事行动、谈判呼声、局势缓和，然后再次恢复冲突——对于关注石油和天然气市场信号的人来说，已经成了老生常谈。但这种局势使战争双方都难以取得突破，并按照各自希望的条件结束冲突。从根本上说，双方的核心目标（而且彼此完全对立）从未发生改变；迄今为止，谈判始终未能改变局势，而军事力量也仅仅略微提高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可能性。

错误已经发生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在于美国最初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也就是川普政府错误判断了伊朗政权如何看待这场冲突。

在最初的“斩首战略”失败之后，白宫转而选择了它认为次优的方案：通过谈判结束这场已经逐渐演变为全球能源危机的冲突。在正常情况下，反复谈判最终都会促成足够多的妥协，从而避免或结束代价高昂的军事行动。事实上，这种方式过去曾经成功过，例如奥巴马政府时期达成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其目的正是为了避免我们今天深陷其中的这场战争。

川普政府认为，今年6月正式宣布停火、霍尔木兹海峡能源运输有限恢复时，它已经达成了一项暂时性的妥协方案。从政府的角度来看，它在《谅解备忘录》中作出的让步——也就是将核问题推迟处理，并以数十亿美元解冻资金作为诱因，促使伊朗保持霍尔木兹海峡开放——理应足以说服这个遭受重创、陷入困境的伊朗政权，让石油运输恢复正常。白宫显然认为，在恢复战前现状的基础上再附加一些额外利益，足以为各方提供一条摆脱危机的道路。

然而，从伊朗的角度来看，这场冲突并不是交换让步或争取一些额外利益的问题；而是一场伊斯兰共和国几十年来一直为之准备的生存之战。正是这种对对方意图——以及显然还有对其实际能力——的严重误判，为停火协议从一开始便走向破裂埋下了伏笔。

恢复战前现状，从来都不是伊朗政权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相反，它决心不仅要在这场冲突后进一步巩固国内统治，而且还要成为全球最重要贸易与运输通道事实上的管理者。因此，美国试图迫使油轮改走所谓“阿曼航线”，直接挑战了伊朗所认为本应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和长期地区安全保障计划。而《谅解备忘录》没有明确霍尔木兹海峡未来是否继续作为自由航道，这一点尤其明显，也进一步助长了伊朗政权宣称对该海峡拥有主导权的主张。

此外，虽然双方都相信自己能够坚持得比对方更久，但伊朗更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够坚持下去，并最终在战争如何结束、何时结束的情况下，实现其全部目标。毕竟，美国从来不会永久驻留中东任何一个地区，也不可能无限期地维持海军护航或海上封锁。

现在怎么办？

川普总统最新宣布，美国将恢复海上封锁，并要求接受美国护航的船只支付20%的护航费用（该收费要求后来已被取消），这实际上为6月版本的停火协议彻底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当然，新的“谈判”势必还会再次宣布，双方也将重新恢复会谈，以营造围绕实质性分歧不断取得进展的假象。但美国恢复海上封锁这一举措，已经不可避免地表明，白宫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新的办法能够真正改变这场冲突的发展态势。

与此同时，伊朗在本周末的新一轮美军打击中遭受了相当大的损失，但同时也成功实施了反击，这意味着其防御和进攻能力依然保持有效（停火期间很可能为其重新武装和准备恢复冲突提供了机会）。正如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最新分析所总结的那样：“美国近期的打击试图削弱伊朗攻击商业航运的能力，但目前仍不清楚伊朗的这种能力何时才能被削弱到足以阻止其发动扰乱航运的个别袭击。”如果伊朗在持续数月的冲突中，能够以可承受的代价始终保留这些关键能力，那么有理由认为，它还能够继续维持这些能力数月之久。

这一切使美国、其盟友以及仍然依赖化石燃料自由流动的世界几乎没有多少选择。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流量在短暂停火期间仅仅略有恢复，如今预计将再次降至极低水平。油价再次承受上涨压力，自上周日以来，布伦特原油基准价格已经上涨了10%。与此同时，有迹象显示，在胡塞武装近日宣称袭击沙特基础设施之后，也门胡塞武装首次在本轮冲突中开始被重新激活。如果在伊朗支持下，胡塞武装破坏曼德海峡的航运，那么每天约400万桶石油运输将直接处于战火威胁之下，从而进一步加剧市场紧张局势。难怪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最新分析指出，如果危机持续，原本预计明年将出现的石油供应过剩前景，很可能会被一再推迟。

目前，没有任何军事、政治或其他方面取得突破的迹象，能够改变中东局势的发展方向。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加快规划和建设昂贵替代方案——包括建设多条横贯阿拉伯湾的新管道——这一趋势表明，该地区石油生产国认为不会有人来拯救它们，而且也不相信短期内能够出现持久解决方案。

在真正出现解决方案之前，当前这种希望一次次落空的循环仍将持续，随着战略石油储备不断降至更低水平，能源市场也将继续难以判断各种信号，更无法准确了解市场实际上还有多少石油供应。迟早，实体市场供应能力的现实将无法回避，其影响将波及全球，尤其是那些在此次危机中已经承受巨大困难的发展中国家。届时，除目前已经实施的措施之外，可能还需要采取新的紧急应对措施。有远见的决策者应当尽早而不是拖到最后才开始认真考虑这些选择。

战争爆发之初，许多人曾预测油价可能飙升至每桶150美元以上，而这一最悲观的预测并未成为现实，因此相关评论一直很多。但这些评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那就是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事实上，最糟糕的情况，很可能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