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战失利的普京，可能会在波罗的海孤注一掷

作家利昂·阿伦（Leon Aron）最近出版了著作《骑虎：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俄罗斯与战争的运用》。今日7月14日上午，利昂·阿伦先生在《国会山报》发表评论提醒－－“普京如今在乌克兰失利，可能会在波罗的海地区孤注一掷”：

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面临的麻烦正在不断累积。尽管他公开予以否认，但乌克兰战争和俄罗斯国内经济都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

他与臣民之间那份默认的社会契约——你们支持我打这场战争，我就让你们免受战争后果的影响——开始出现裂痕。攻击一个北约成员国，随后以核最后通牒要求按莫斯科的条件结束战争，并在这一过程中贬低北约，这一选择正变得越来越具有吸引力。

有四个因素正在迫使普京采取行动。

在估计已有120万俄罗斯人死亡和受伤、平均每月伤亡约3.5万人之后，这场“特别军事行动”已经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消耗战，他既无法取胜，也无法承受失败。俄罗斯相对于乌克兰的主要优势——炮灰——已经几乎失去意义。即使再次下令实施“部分动员”，再把30万人投入战壕，正如连俄罗斯军事色彩浓厚的“Z”派博主都警告的那样，也只会导致这些应征者白白送死，而不会改变“战争的性质”。这些博主宣称，需要一次“技术突破”来对抗乌克兰的无人机。

但尽管普京作出了各种承诺，这样的突破似乎仍遥遥无期。

俄罗斯经济在2025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衰退边缘，今年第一季度更出现萎缩。令人失望的天然气和石油收入已不足以支付这场每天耗资约9亿美元、吞噬预算70%的战争。14.25%的利率进一步压制了本已遭受重创并持续萎缩的民用经济部门。平均通货膨胀率为5%，但俄罗斯人餐桌上的主食——如面包和鸡肉——价格上涨幅度已达到官方通胀率的两倍。

乌克兰对俄罗斯部分最大炼油厂发动的无人机袭击，使汽油产量减少了四分之一以上。配给制度和加油站长龙如今甚至在莫斯科也已成为常态。对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轰炸令克里姆林宫颜面尽失，迫使其缩减了俄罗斯最重要国家节日——胜利日——的阅兵规模。持续数周的无人机袭击摧毁了被占领克里米亚的交通和电力系统，导致当地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这是第一次，就连官方民调机构也记录到了普京支持率的下降。

此外，还有川普白宫带来的一个独特且时间有限的机会：它对北约承诺的摇摆态度，以及它在道德上的冷漠——不愿意（或无力）区分正义战争与侵略战争。

川普总统曾把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和普京比作“在公园里打架的两个孩子”。前者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当着电视摄像机的面遭到川普公开斥责；在与其他国家元首的集体会晤中，他也受到冷遇。与此同时，后者却多次与川普通电话，受到峰会礼遇，享有红地毯、仪仗队以及乘坐美国总统专车等高规格接待。川普有时似乎还接受了这位前克格勃中校关于乌克兰挑起战争的说法。

最后，攻击北约之所以具有诱惑力，还在于俄罗斯边境北约成员国的脆弱性：爱沙尼亚，人口136万；拉脱维亚，人口185万；两国俄罗斯族人口分别占本国公民总数的五分之一和接近四分之一。

各种布局已经开始出现。俄罗斯情报机构已开始策划一起假旗行动，声称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一直驻留在拉脱维亚，为袭击俄罗斯做准备。俄罗斯驻联合国大使瓦西里·涅边贾（Vasily Nebenzya）告诉拉脱维亚驻联合国代表，不要指望北约在俄罗斯作出回应时“保护”你们，因为“挑起俄罗斯采取行动”的将是你们自己。

入侵行动很可能会以俄罗斯利用无人机和导弹彻底摧毁机场跑道开始，以阻止空中增援，同时瘫痪华沙至考纳斯铁路。这条铁路是北约通往波罗的海国家唯一的铁路运输通道。在这种情况下，北约4万人的高戒备多国盟军快速反应部队将需要数天、甚至数周时间，才能将其关键力量调往战区。

而且，这样的部署还必须等待布鲁塞尔32个成员国元首一致认定确实发生了侵略行为，然后依据《北约条约》第五条，共同决定“各方认为必要的行动，无论单独还是与其他缔约方共同行动，以援助遭受攻击的一方或多方”。

但普京寻求的并不是与北约进行一场常规战争，因为北约的军事实力远远超过俄罗斯。相反，克里姆林宫的目标将是占领爱沙尼亚或拉脱维亚两块较小的地区之一：面积1150平方英里的伊达-维鲁县，当地四分之三人口为俄罗斯族；或者面积5600平方英里的拉特加莱省，当地三分之一人口为俄罗斯族。

一旦这两个地区中的任何一个在枪口胁迫下通过一场欺诈性的“公投”而“加入”俄罗斯，普京便只需援引《俄罗斯联邦军事学说》第18条。该条款赋予总统一项权力：即使是在常规冲突中，只要总统认定国家面临“重大威胁”，也有权使用核武器。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上个月警告西方，俄罗斯与北约直接对抗“可能迅速升级为核打击互换，并造成灾难性后果”。

为了避免这种“后果”，普京将呼吁北约从核末日边缘后退，并达成一项能够确保欧洲“持久和平”的协议。

俄罗斯提出的条件——这些条件都是克里姆林宫此前曾向西方提出过的，并且已经体现在川普的“28点和平计划”以及俄罗斯外交部在入侵乌克兰之前提出的要求清单中——必然包括：乌克兰军队撤出顿巴斯；国际社会承认俄罗斯对克里米亚、顿涅茨克、卢甘斯克以及赫尔松州和扎波罗热州被占领地区拥有主权；以及将乌克兰武装力量削减三分之二。

普京提出的其他条件，很可能反映其“新雅尔塔”议程：一种长期存在的愿望，即像斯大林一样重新划定冷战后欧洲的战略边界。为了消除他反复声称的乌克兰战争“根源”，所有“外国军队”都必须撤出1990年之后加入北约的成员国，从而实际上逆转北约1999年至2004年的东扩；今后不得再接纳任何新成员，尤其是乌克兰。在前苏联领土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得有北约“任何军事活动”；俄罗斯边境附近也不得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

普京是否会孤注一掷，以摆脱这场无法取胜战争的泥潭，在国内赢得空前高涨的人气，并一举完成一项连他所钟爱的苏联都未能做到的历史壮举——羞辱西方，甚至可能从根本上削弱西方的防御体系，从而将自己永远写入历史？而北约会继续把这种选择视为“牵强附会”和“纯属猜测”，还是会从今天开始为此作准备？我们或许不用等待太久，就会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