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有光的縫隙——中國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小祭

     歷史有光的縫隙

——中國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小祭

  只有從更大尺度的歷史時空回望自己的生命歷程，才會驚心動魄地慶幸 ：我是多麼的幸運：居然生逢中國20世紀80年代！活在歷史有光的縫隙。因為黑暗是中國歷史的常態，有光是罕見的例外。

  對於二十世紀活在共產黨治下的中國大陸的普通中國讀書人來說，前三十年是一個肉體和精神雙重折磨、備受摧殘奴役的悲慘時代。而20世紀80年代則開啟了一個神奇的時代：像是歷史的太陽偶然間泄下的一縷光，僥倖地照耀在我門這一代個人別幸運者身上。這個時代或許不亞於讓人神往的北宋，那也是中國歷史上罕見的有陽光照耀的縫隙，是中國文化人活的最有尊嚴的時代，也是普通底層人民活得最有尊嚴的時代。

  八十年代是中共百年黨史上難得的被文明燭照的十年（實際是1978-1988）。文革結束，國門漸開，知識改變命運的大潮，讓中國的讀書人迎來數十年來第一次精神解放，求知求智的渴望可以從大量中外典籍譯著得到基本的滿足，人格尊嚴得到從未有的尊重，知識人的社會地位空前提高。而且一個人可以僅憑才華品格個性就可以輕易獲得愛情、婚姻和家庭幸福。對此後的中國，尤其是21世紀後今天的中國人來說不可想像。可惜，這只存在於歷史的瞬間，前後十年，如同煙花般閃爍劃過夜空——之前，是黯淡無光貧窮封閉的日子，此後是以不易察覺的迅速黯淡的時光。我很幸運，在生命的青春時代活在中國歷史罕見的美好縫隙。

  如今，回望這個時代，如花萎謝，一去不復返，是中國歷史最堪祭典的歲月。

  八十年代後，九十年代開始，金錢和權力開始輪番上演角逐，最後權力迅速獨佔鰲頭，實現權力的通吃：通過尋租而貨幣化、霸王化，社會急劇走向權力主宰化、社會拜金化。從此，斯文掃地，知識貶值，品格降價，物慾泛濫，人心叵測，整個社會從上到下道德不斷走向惡質化、精神秩序走向崩解。權力尋租腐敗普及化，對金錢的貪婪和旺盛的物慾，使得女人在社會生活中迅速商品化，女性從價值觀和心裡層面也有意無意地自我商品化、物質化。純粹的愛情婚姻成了博物館裡供人憑弔的珍稀器物。特權階層、體制內受惠的利益階層及少數商業成功人士，佔有大量的社會物質財富、資源的同時，他們極少數人佔有甚至壟斷了絕大多數優質的性資源（女人），底層百姓失去了基本的人之為人的尊嚴、平等和社會價值，他們倚靠出賣腦力、勞力、尊嚴，勉強維持活命的螻蟻人生，不僅愛情無望，連傳宗接代也成了奢望。社會階層兩極分化對立越來越嚴重，底層互害的「毒食品」「憲中事件」越來越頻繁、慘烈。中國處在整個社會文明秩序、精神秩序大崩潰、大裂解，社會階層大分化的危險前夜。出現饑荒動亂、割據混戰、人口減半的歷史惡性循環不是不可能，而是什麼時間點上爆發炸裂開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