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经济学家高善文的分析框架

作者:明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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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善文:4700万人从失业统计中消失。高善文说,当下中国随处可见三种人:“生机勃勃的老年人、死气沉沉的年轻人、生无可恋的中年人”。说实话,这句话,不只说的是中国。日本早有“悟り世代”,南韩叫“三抛世代”。我们重点分析一下,高善文的房地产策略和建议,为何不一定是对的?中国房价已经奇高,继续维护高房价,为何有害经济,特别是消费和生育?

高善文的分析框架,更接近“周期派”和“金融稳定派”,他更关注资产负债表的修复,和短期流动性的危机切断。然而,当前中国房地产面临的是,结构性与人口红利的根本性逆转,这导致他的策略存在三个核心盲区:

用“刻舟求剑”的指标,掩盖了支付能力差距:高善文认为房价跌到2016-2017年水平,结合收入增长,估值已进入合理区间。但这忽视了过去几年居民对未来收入预期(收入斜率)的根本性改变。在预期转弱时,“房价收入比”的静态合理,并不等于市场的实际购买力支撑,静态指标无法捕捉到资产流动性锁死后的真实估值。

混淆了“非典型泡沫”与财富透支的实质:他认为2016年后房价上涨主因,是土地供应骤然收紧,而非典型金融泡沫。但这恰恰证明了过去的高房价具有很强的“人造刚性”和“地租”性质。这种供给抑制带来的高房价,本质上是对实体经济利润的长期抽血。

低估了人口结构坍塌的物理极限:金融周期可以通过政策工具注入流动性来延缓或扭转,但人口基本面不行。中国总人口已进入负增长阶段,结婚登记对数持续下滑,这意味着未来刚需和改善型需求的物理总量在加速萎缩。试图在一个需求永久性出清的市场里通过政策“维护价格”,无异于对抗地心引力。

维护高房价为何有害经济?从更宏观的“供给侧与需求侧平衡”来看,中国经济过去依赖“地方政府出让土地—房企高杠杆开发—居民高负债买房”的信用扩张模式已经走到尽头。继续维护高房价,代价是极其高昂的:死: 维持高房价意味着年轻一代不仅要掏空个人积蓄,还要透支父母甚至是祖父母的养老钱(六个钱包)来凑首付。这些本该转化为社会即期消费(旅游、餐饮、汽车、娱乐)的流动性,变成了银行账面上的长期沉淀资金。

高房价是最好的避孕药。这背后有着极其严密的社会经济学逻辑。养育子女需要空间的扩张。高昂的单价使得年轻夫妇在城市中只能负担得起小户型(如一居室或两居室)。物理空间的局促直接扼杀了生育二胎或三胎的可能性,多生一个孩子意味着需要多一间房,而在高房价城市,这一间房的边际成本可能是数十万甚至数百万。

高房价扼杀创新与阻碍阶层流动。高房价和高地价抬高了实体企业的工厂租赁,和员工薪酬成本,降低了中国制造的国际竞争力。当全社会最聪明的资金和人才,都流向房地产高利诱惑或被买房压力捆绑时,高风险、慢回报的基础科技创新就会缺乏土壤。

当房价奇高时,年轻人仅仅凭借个人的奋斗和劳动现金流,已几乎无法在核心城市立足。财富的积累不再取决于“谁更努力、更有创新精神”,而是取决于“谁的父母在早期买了几套房”。这种资产溢价远超劳动回报的现象,会极大地挫伤年轻一代的奋斗潜能,滋生全社会的“躺平”与“内卷”情绪。

中国经济正在经历从“资本与地产驱动”,向“全要素生产率与内需驱动”的惊险跃迁。高善文博士的策略,更多是立足于防范当下金融体系和城投、房企暴雷的防御性补丁。中国经济要真正激活内需(消费),并挽救人口基本盘(生育),就必须允许房地产回归其居住的商品属性,彻底告别“地租经济”对社会民生与创新活力的长期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