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与等待

作者:艾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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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题  

莫问赶考客,江湖何所留。

原来秦制苦,百年空探求。

等 待 

凄风苦雨里,明日待何为。

欲结同心好,良人归不归?

2022 年 9 月 30 日


这两首都极短,每首只有二十字,却都属于“小诗见大意”的写法。它们不像作者同时期的一些长调词作那样铺陈现实与时事,而是将情绪压缩到极简的语言里,因此读起来反而有一种近乎箴言、偈语的味道。两首小诗连读,有种清冷的余韵。第一首起笔潇洒:“莫问赶考客,江湖何所留。”把那些还在体制内奔竞的人轻轻推开,转身望向更远的风浪。下一句却陡然沉重——“原来秦制苦,百年空探求”。“秦制”二字用得极准,既是历史指称,又是现实隐喻。那种“百年空探求”的疲惫与幻灭感,被压得极紧,像一声叹息压在喉头,没完全吐出来,却更让人心头一滞。第二首等待则把个人情感与时代况味揉在一起。“凄风苦雨里,明日待何为”问得苍茫,而“欲结同心好,良人归不归”又忽然柔软下来。前者是家国之叹,后者是儿女之情,两者并置,反而生出更深的凄凉:连最私密的“结同心”都要放在风雨里等待,那等待本身就成了最残忍的刑罚。整组诗短小,却有古风的骨架,又带着当代人的荒凉。尤其是“良人归不归”这一问,表面是思妇之辞,实则指向更广义的“归属”——人要往哪里归?理想往哪里归?故国往哪里归?这一问悬在2022年9月30日那个节点上,如今再读,时间又给它添了一层新的重量。

写得有古意,却不掉书袋;有隐痛,却不喊口号。清冷、克制,又余味悠长。

《无题》

这首诗只有四句,但实际上包含三个层次。

前两句:自况

莫问赶考客, 江湖何所留。

“赶考客”这个意象很有意思。

它既可以让人想到传统科举时代赴考之人,

也容易让人联想到近现代常说的:

历史的赶考。

而“江湖何所留”则有一种历尽风波后的苍凉。


类似于:

功名未就;

理想未酬;

漂泊多年。

一句“莫问”,已经带着不愿多谈的意味。

后两句:从个人到历史

原来秦制苦, 百年空探求。

这里忽然从个人经历转向历史思考。

“秦制”作为一种文化政治象征,在诗人2022年的作品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例如《无事寻秋》中的:

秦制两千年, 卅六争斗计。

说明这是作者持续关注的话题。

“百年空探求”

这一句最有重量。

它不只是个人失望。

而是把时间尺度拉到百年。

因此全诗结构其实是:

个人漂泊 → 社会现实 → 历史反思

二十字而已,却有相当大的跨度。

《等待》

凄风苦雨里, 明日待何为。

欲结同心好, 良人归不归?

相比《无题》,这首更含蓄。

表层:爱情诗

按照字面读:

这完全可以是一首闺怨诗。

开篇: 

凄风苦雨里

古典诗词中常见。

紧接:

良人归不归?

更是传统闺思题材。

从这个角度看,

几乎能让人想到《诗经》里等待征人的女子。

深层:象征性阅读

但结合前后作品来看,

这首显然不一定只是爱情。

因为:

明日待何为?

这一问很大。

已经超出男女之情。

而:

欲结同心好

也未必专指爱情。

完全可以理解为:

志同道合;

理想追求;

对未来的期待。

于是“良人”便具有象征意义。

“归不归”

这是全诗最妙之处。

没有说:

良人不归。

也没有说:

良人将归。

而是:

 归不归?

希望与失望同时存在。

因此整首诗实际上写的是:

等待。

而不是结果。

两首放在一起读

很有意思。

《无题》:

已经看透一些东西。

《等待》:

却仍然在等待什么。

一个偏理性,

一个偏感性。

一个向历史追问,

一个向未来张望。

艺术特点

《无题》

特点:

像历史感怀;

像政治短章;

有议论锋芒。

让人想到晚清以来一些“绝句式杂感”。

《等待》

特点:

留白很多;

象征空间大;

情绪含蓄。

反而更接近传统诗歌的表达方式。

尤其喜欢的一句

若两首各选一句:

《无题》:

原来秦制苦。

短短五字,带有一种恍然之后的沉重感。

《等待》:

良人归不归?

则因其开放性而耐读。

它既可以问一个人,

也可以问一个时代;

既可以问爱情,

也可以问理想。

从创作脉络看,这两首像是作者2022年许多长篇时事感怀之后的“浓缩版”。

前者浓缩了对历史与现实的思考;

后者浓缩了对未来的期待与不确定。

而两首共同的底色,则是:

明知现实艰难, 却仍未完全放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