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问题、文化大革命与新华民族意识

作者: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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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曾看到一则新闻争议,内容牵涉日本电视台丑化华人的现象。当时日本这家电视台挑选了50名华人,进行公共讨论。但后来该节目遭到中国媒体揭露,指出其中部分嘉宾言论不当,在互联网上遭到广泛批评。

电视台的讨论主题是关于中国的食品卫生安全、环境污染对日本的影响,以及在日华人和访日中国游客的不文明行为。由于中国在世界各地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受到各国媒体的关注越来越多,其中当然也包括负面现象和相关报道。但专门用一个长达1小时的电视节目对某一个国家和来自这个国家的群体进行批评,这还是相当罕见的。

当时在节目中,其中有一位自称“评论家”的华人嘉宾(即后来著名的华裔日籍议员,石平),还指责称,“中国人喜欢把公共空间当做自己的东西,在领土问题上也是这样”。在节目现场,该嘉宾的言论不仅遭到其中一些华人嘉宾的反对,同时也遭到了一些日本嘉宾的反对。

一位长期在日本生活的华人事后接受中国媒体采访,表示看过节目后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觉得羞愧,另一方面又觉得气愤,同时也很担忧。当事人认为,这是一档娱乐节目,而不是政论节目,节目要具有娱乐性这一点可以理解,而且节目里提到的部分问题也确实存在。但是在日本希望会有更多外国游客访问日本的状态下,电视台在做类似的娱乐节目时,应当作出更充分的综合考虑。节目将“中国人”作为特定对象,用个别人的行为来概括整个复杂的族群,这样的做法是隐含了种族主义的风险。

而且,日本媒体对于中国的负面报道,客观效果也会导致在日华人容易遭受歧视,比如华人孩子在学校遭到日本孩子的排挤。大部分在日华人努力地生活,自信礼貌地对待周围群体,也教育孩子不要因为自己是中国人而自卑,但这些努力和对孩子的教诲,也有可能因个别人或一次电视节目而毁于一旦。日本媒体应该充分考虑后果,为此负责。当然,受访者同时认为,华人自身也应当改善自身不足的地方,听取批评意见。“中国人富裕起来了,但是心态的成熟还需要时间,不能从自卑一下子跳到自大”。

话说笔者看过新闻后,倒没感觉到嘉宾大肆批评那些现象,有什么明显问题。当然,日本电视台针对华人这个特定群体,做这样一期专题节目,本身确实可能是有一些种族倾向。如果是在美国,或其他移民国家,电视台恐怕不会这样做节目。至少,它会请很多不同群体,不同种族的人,用更丰富更多元的议题,来更间接、更委婉地表达出某些特定群体的特定趋向问题,但通常来说,公共媒体不会直接针对种族身份设定议题。这应该是民主社会中更通行的做法。

日本电视台针对华人群体做出这样的节目,这一方面可能反映出日本毕竟还不是移民国家,并不是那么多元化,在针对少数群体的议题方面,考虑不周,暴露出日本文化隐含的排斥性。但另一方面,这个现象可能也说明华人这个群体确实有特殊性。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离日本很近,有很多人都申请往日本移民。华人移民群体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这可能是诱导日本电视台做华人专题节目的重要原因。

无论如何,根据个人的经验,感觉日本电视台请的华人嘉宾,其实还是比较客气的。先说说自己多年来看到的众多不良现象,综合评价中国人的素质问题。现象之一,遍地垃圾。笔者和老外做过邻居,也和山区民工住过隔壁。无论地域,男女老少,学历高低,基本上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总体评价下来,中国人的特点,确实是不太讲究。

在抽象的观念世界里先不多说了,一些历史记录,传统文化的特点,是逻辑混乱,造假成风。而现实生活中的中国人,言行举止更是肮脏、猥琐。最典型的现象,大街上的中国人,顺手扔垃圾,那是司空见惯的。塑料包装袋,烟盒,烟蒂,卫生纸,餐饮废物,等等,经常看到前面有人走,随手就把手里的垃圾扔大街上了。对很多中国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在日本电视台的节目里,也提到华人在东京银座乱扔垃圾。还有人辩解称那只能怪银座不够人性化,垃圾桶太少。但根据笔者的经验,恐怕不是这么回事。哪怕满街都有垃圾桶,一些中国人还是想往地上扔,还是会随手扔。而且这可能还不简单是个人的习惯问题,这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从这个角度才能理解这些人的特殊行为模式。

如果说随手扔垃圾是不拘小节的个人习惯,那么在社会交往方面,中国人会暴露出更明显的混乱习俗。这是现象之二,不守规矩,很难对付。也是很多年以前,曾有合租伙伴,住一套公寓里,对门房间的小情侣。男生卖房产,一表人才,女生是搞设计的文员,看着蛮文静的。结果,这位美女把他们两人的小窝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却在用厨房的水池时,顺手把残留垃圾往下水管里塞,然后把滤网盖上,当作一切没发生。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这么干,那是个案。但不是这么回事。还有其他租客,大都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也是搞设计的,大家都这么干。结果水池就总是堵塞,始终找不到原因,查询时谁都不承认。我和房东比较熟,很多事务房东委托我处理,下水管堵塞就要找人修理,要花时间。后来我很恼火,开始抓现行,终于抓到了,结果发现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好几个人,都是这么干。

那位女生为了省钱,也是为表达贤惠和爱意,每天都做饭,准备好她和男友两人第二天带到公司的午饭。为了省事,刚做好的滚烫饭菜装到饭盒里直接放冰箱。劝阻她说,放凉一些再放冰箱,否则影响旁边的冷藏食物,又非典。但讲了她也不听,好好说,说了多少遍都没用。最后只好板起脸教训她,结果这一下就有了过节,以后什么是都疙疙瘩瘩,没完没了。其他几个人也一样,但凡被抓住往下水管里塞垃圾的,此后都非常不友好。这些事说来也都是小事,但都是亲身经历,印象非常深刻。我的感觉,很多中国人的一些行为模式,思维方式,真是非常特殊。这些现象背后另有缘由,绝不是偶然原因造成,恐怕有着深刻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因素,陈年累月形成的陋习。

现象之三,是麻木,冷漠,无情。那也是很多年前,有一次在大街上,刚过路就偶然遇到一起车祸。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士,为了躲避她前面过路的两个年轻小伙,疾速走弯道时,车体过度倾斜,结果哗一声巨响,连人带车倾倒在人行道旁的路边。当时我吓了一跳,很吃惊,看她摔在地上,连忙慰问一下,说你怎么样,是不是没事?但这时,旁边那两个小伙,却突然兴高采烈捂着嘴爆发出一阵欢笑,拼命鼓掌,说摔得好摔得好。之后看到那个女士躺在地上,她望着他们的惊愕眼神,那个场景,实在太讽刺。

更有讽刺意味的是,遇到令人心痛的丑行,转头到单位遇到一位熟人,笔者把这事跟这位应该算很有教养的熟人,有海外留学经历的女博士,讲了一遍。当时说的有声有色,结果,人家面子上是哼哈地答应着,其实一点触动都没有。这实在太讽刺,很多年之后我才逐渐明白,自以为会很撼动魂灵的事件,在那么多人的眼里,很可能一文不值。因为人和人的差异,所谓思维方式,世界观,可以大到超乎想象。

另有一次难忘的场景,那是很多年前挤公交,车上非常拥挤。我站在靠近车尾处,握着把手,旁边有位年轻女生站着,被车摇得晃晃悠悠。她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男生,里面是空位。因为很挤,那女生可能觉得让那个男生站起来太麻烦,就没有表达意向要进去坐空位。但只要男生坐到里面去,女生就可以顺势坐在座位上,情况要好得多。只见这男生一路熟视无睹,就这么让身边那个女生晃啊晃。看到这一幕,真是很郁闷。虽然我可以讲话启发一下那个男生,但经过了很多很多之后,我也逐渐麻木了。多事去讲这个话,谈什么教养,绅士风度,淑女风范,真的没什么意义。

要评价一个群体的素质,更重要的参考因素是整体公共环境。这是现象之四,乌烟瘴气,破坏公共空间。日本电视节目中有人谈到公共空间的问题,这个现象非常普遍。无论是具体空间,还是抽象领域,只要中国人多的地方,但凡自己能占掉的空间,一定会用各种各样的废弃物堆满。在自家楼道里是这样,宽敞的过道九曲十八弯;公园草地聚会后也是这样,满地狼藉;虚拟网络空间更是这样,为所欲为,出口成脏。总之,中国人聚集之处,免不了乌烟瘴气,甚至充斥垃圾满天飞的现象。

类似经历太多,真的去梳理,永远也说不完。所以,笔者的真实感觉,华人这个群体的确存在很多问题。而且,中国的文化传统,认同的政治,价值取向,生活方式,思维习惯,等等方面,同现代世界并不接轨。而且这是从上到下的问题,不但草根群体是这样,社会精英群体,富人群体,也是这样,知识分子群体,更是如此。早在上百年前,就有人做出过类似评价。比如清朝的龚自珍就说过,当时的状况是“官无廉官,吏无能吏,军无良将,兵无勇士,民无良民,盗无侠盗”。中国今天的情况并不是没有改观,但在总体上,中国的文化变革还很不够,缺乏革命性。

追究这些现象的根源,当然是更深入的问题,这也必然会牵涉到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深层原因。但无论如何,华人群体首先必须正视自身隐含的深层文化问题。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隐含的无形障碍,这恐怕并不简单是柏杨“丑陋的中国人”这个陈旧议题能囊括的。尤其以大汉族主义为代表,东亚大陆的“五千年天国教派”运动,从宋明时期就不断虚构历史,借古讽今,通过阶级-地缘-文化的极右翼联盟结构来维持中央集权高压状态,直到清朝,民国时期,核心问题始终都未有改观。在这个漫长过程中,东亚大陆的政治共同体根本无法有效推动政治-文化-制度的现代化改革方案。

在这方面,毛泽东其实早就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始终强调鲁迅的圣人地位,突出现代中国的国家形象,要求破旧立新,强调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批判性。毛泽东尤其是要深刻剖析并批判所谓五千年文明-国家的极右翼保守主义叙事,不断推动由无产阶级主导的现代中国深层文化大革命。事实证明毛泽东的思考非常深刻,在邓小平和右派官僚集团上台复辟之后,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全民道德水平事实上却出现很多大幅下滑的迹象。

这些丑陋现象也证明毛泽东几十年前的预判是正确的,中国的现代化,需要走继续革命的道路。无论如何,中国人恐怕都需要承认:在有形的,可见可及的丑陋一面之外,中国人还是一个特别需要反思自身传统的群体。只有继续革命,才能真正改造中国,通过毛泽东倡导的新中国革命文化传统,塑造出灵魂觉醒、焕然一新的现代华人形象,确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新华民族”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