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稱霸一一或許正在成真!

作者:明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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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曾認為「中國稱霸亞洲不現實」的哈佛大學教授,今天改口了


哈佛大學教授史蒂芬·沃爾特在《外交政策》撰文,沉痛指出:特朗普執政以來,接連削減科研、讓出綠能主導權、發動伊朗戰爭、疏遠亞洲盟友,無異於自棄霸權。中國稱霸亞洲,已從遙不可及的憂慮,漸成不得不正視的現實。

《明鏡譯報》全文翻譯

來源: Foreign Policy(外交政策) 原文作者: 史蒂芬·M·沃爾特(Stephen M. Walt),哈佛大學羅伯特與蕾妮·貝爾費爾國際關係學講席教授 原文網址: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6/05/12/china-hegemony-asia-trump-summit/ 發表日期: 2026年5月12日

中國稱霸——或許正在成真

曾有種種理由讓人懷疑這不過是杞人憂天——但那已是過去

中國能否成為亞洲的霸主?早在2023年,筆者曾撰文指出,對中國謀求地區霸權的憂慮雖非空穴來風,但確屬言過其實。更為詳盡的論述後來刊於2025年春季號《國際安全》期刊。筆者在文中論證:歷史上大多數謀求地區霸權的嘗試均以失敗告終(美國是唯一例外,且有其極為特殊的有利條件);亞洲形成強大制衡聯盟的前景亦相當樂觀。中國的大多數鄰國並不希望北京主宰這片地區,美國亦然。鑑於大國制衡威脅的慣性,筆者斷定:中國若公然謀求霸權,極可能遭遇失敗,北京對此亦應有所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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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邏輯至今仍讓筆者信服,但筆者低估了一種可能性: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竟能如此衝動、昏聵、無能。筆者原本以為,有盧比奧這樣立場鷹派的國務卿,有科爾比這樣強硬的國防政策副部長,加上國會山莊跨黨派的共識,美國的實力會足以集中發力,協助亞洲盟友制衡中國。

然而,自2025年以來,特朗普的所作所為,幾乎每一步都像是在刻意為中國鋪路——讓北京取代華盛頓、在其周邊地區確立主導地位。他向美國科學體制的根基開刀:削減國家科學基金會的撥款、清洗其顧問委員會、解僱數十個政府機構的資深科學家,並對美國頂尖大學發動一場破壞性的戰爭。在科技實力決定經濟生產力與軍事力量的時代,這無異於單方面的自我繳械——而此時,中國正在做完全相反的事。

與此相關,特朗普將新興綠色技術的制高點拱手讓給中國:太陽能、風能、先進電池、電動汽車等領域,盡皆拱手相讓,自己卻死抱二十世紀的舊技術——化石燃料與內燃機。這令人瞠目結舌:數據中心方興未艾,人類生活對電力的需求與日俱增,而這屆政府卻動用納稅人的錢去阻止風電場的建設。全世界每天都在被提醒,必須減少化石燃料的使用、轉向清潔電力——偏偏特朗普竭盡所能,確保這個未來屬於中國,而非美國。

第三,他對中國(及其他國家)徵收了一套設計粗疏、看似隨心所欲的關稅,隨後在中國切斷稀土精煉礦物出口之際倉皇退縮——那些稀土礦物是無數先進技術的命脈,包括筆者正在撰文所用的這台筆記本電腦。事後證明,他的關稅措施本身亦屬違法,這使其實現任何目標——例如吸引製造業就業回流美國——的可能性更加渺茫。

更糟的是,他用關稅這把大棒恐嚇亞洲的若干重要夥伴,迫使它們在並非出於自願的情況下承諾在美國投資。此舉除了激起怨恨,還損害了盟友的經濟,令其更難增加國防支出——而增加防務投入,恰恰是美國長期以來的訴求。特朗普及其團隊在培育與亞洲國家的緊密關係方面也建樹寥寥:去年特朗普與印度總理莫迪爆發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口角;如今,澳大利亞、緬甸、柬埔寨、斐濟、印度尼西亞、老撾、馬來西亞、馬紹爾群島、巴布亞新幾內亞、薩摩亞、所羅門群島和越南,均無在任美國大使。這些職位甚至連提名人選都付之闕如。

特朗普與盧比奧還將美國從數十個國際組織中撤出——而中國正在這些舞台上日益活躍、成效顯著——這意味著,當塑造國際交往規則與制度的協商在進行時,美國將不在其列。誠然,部分國際機構的重要性有限,強國在必要時亦可無視其規則;但外交存在感的持續萎縮,向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美國無意與他國協力合作。此後多年,美國企業將不得不在由他人制定規則的全球監管環境中艱難求存。即便以美國之強大,亦難免為此吃盡苦頭。

然後,還有對伊朗的戰爭。

首先,這場衝突是一個巨大的干擾,耗盡了特朗普有限的注意力,以及他的顧問們的時間與精力。試問,當你和你的團隊正忙於設法打通霍爾木茲海峽的時候,又如何制定一套有效的亞洲戰略?特朗普是第四位在上任時高呼要聚焦中國崛起與亞洲問題的美國總統,卻和所有前任一樣,最終深陷中東泥淖。而且與2003年的小布什一樣,他只能怨自己——或許還有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

這場戰爭也削弱了美國在亞洲的軍事態勢,令外界有充分理由質疑:一旦亞洲生事,美國究竟能否有效回應?美國海軍目前在中東部署了三支航母戰鬥群,東亞僅剩一支;在海灣執勤數月的航母,戰事結束後亟需靠港休整。五角大樓消耗戰斧巡航導彈、愛國者導彈及其他先進武器系統的速度驚人,令亞洲盟友的防衛保障愈發薄弱。筆者不認為中國或朝鮮眼下會趁機生事,但此景對美國在亞洲的盟友而言,決計是一塊心病。

更有甚者,整場戰爭的「籌謀」(倘若此詞尚可適用的話)與執行方式,必然令長期盟友深感憂慮。無一盟友事先獲得知會,政府內部似乎也沒有人對再度攻伊之舉將如何波及世界各地的夥伴稍作思量。後果已然嚴峻:菲律賓、日本、韓國等地的油價大幅攀升,各地增長預測紛紛下調。再加上戰事引發化肥短缺、農作物減產所造成的經濟與人道代價,華盛頓如此草率地輕啟戰端,實已足以讓世人義憤填膺。

筆者在此重申一個此前已多次表達的觀點:政府在這場戰爭中的混亂表現,只會令外界對美國的判斷力與能力產生嚴重質疑。在世界政治中,影響力與公信力固然部分源於實力、共同利益與決心的展示,但同樣有賴於他人對一個國家領導層尚知所謂的信心。以這屆政府迄今的表現,美國在亞洲(或任何其他地方)的任何盟友,還有理由聽從其勸告、相信其承諾嗎?與此同時,中國得以將自身塑造為一個善意的大國(儘管它實際上並非如此),或至少是一個不向他國投彈、不刺殺他國領導人、不讓世界經濟陷入混亂的國家。盖洛普近期一項民調顯示,中國在全球的受歡迎程度已超越美國——這是一個驚人的轉變,理應令我們所有人警醒。

凡此種種,令筆者不禁重新審視:自己對美國亞洲同盟體系之穩定性,以及防止中國主導亞洲之前景,是否估計過於樂觀?儘管有強大的結構性理由支撐制衡中國的聯盟應具相當韌性,但若關鍵成員——尤其是那個理應充當聯盟領袖的國家——足夠無能,聯盟仍可能告敗。儘管大多數亞洲國家並不希望疏遠美國、向中國靠攏,但這種可能性或許已不像筆者昔日所認為的那樣遙不可及。美國近來的一系列失誤,是其中的主因。

筆者不願說出這番話,因為失敗主義可能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筆者也不想暗示大局已定、中國主導亞洲勢在必行。即便在當下,筆者仍寧可執美國這手牌,而非中國所握的那手,因為華盛頓手中的大牌仍多於北京。只是,筆者多麼希望這手牌是由一個懂得遊戲規則、知曉每張牌之價值的人來打。

本文原載於《外交政策》

明鏡評論:美國的「自我卸甲」與中國霸權的幽靈

——《明鏡譯報》評論員

史蒂芬·沃爾特這篇文章之所以值得高度重視,首先在於其作者的身份與立場。沃爾特是國際關係現實主義學派的重要代言人,長期以來因強調「制衡邏輯」而對中國威脅論持審慎態度。他不是鷹派,更不是意識形態的反華鬥士。恰恰相反,他此前屢屢提醒人們勿將中國崛起與「必然稱霸」畫等號,認為亞洲各國有足夠的動機與能力聯手制衡。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學者,如今公開修正立場,承認自己「低估了特朗普的破壞力」——這本身就是一個重大的政治與學術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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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究竟做了什麼?

沃爾特的文章列舉了六大失誤,本評論員認為可以從結構上分為三個層面來理解:

第一層:硬實力的自我削弱。 削減國家科學基金會、清洗科學家、打壓頂尖大學,其實質是在切斷美國創新生態的血脈。科技優勢是美國霸權的核心支柱之一,動搖這一柱石,其後果可能需要一個世代才能修復。與此同時,主動放棄太陽能、風能、電動車等新興技術的全球主導地位,等於將二十一世紀的工業命脈拱手相讓。中國在這些領域的領先已是不爭的事實,而特朗普政府的政策無異於為北京的「新工業革命」背書。

第二層:軟實力與聯盟體系的侵蝕。 關稅大棒揮向盟友,外交官職位空懸,退出多邊機構,對印度、澳大利亞等關鍵夥伴態度傲慢甚至無禮——這一系列行為正在系統性地瓦解美國長達七十年苦心經營的聯盟體系。盟友對美國的信任,向來是建立在「美國靠得住」這一前提之上。一旦這一前提遭到動搖,再多的條約承諾也是一紙空文。值得注意的是,沃爾特特別提及澳大利亞、越南、印尼等國均無在任大使這一細節——這不是疏忽,而是一種系統性的外交棄守。

第三層:伊朗戰爭的戰略代價。 這是沃爾特最為憂慮的部分,也是最具現實衝擊力的部分。三支航母戰鬥群困守波斯灣,東亞僅剩一支;戰斧導彈與愛國者系統消耗殆盡——這些數字直白地揭示了一個現實:美國在亞洲的軍事威懾力,正在因中東戰爭而被掏空。更深遠的問題在於,盟友的可靠性判斷從來不僅僅基於實力,更基於對「美國決策者是否理性」的評估。一個在未知會任何盟友的情況下貿然開戰、且計劃混亂、後果失控的政府,如何令東京、首爾、坎培拉放心?

中國的「不戰而勝」邏輯

在這一背景下,中國的策略顯得格外老練。北京無需主動挑釁,無需軍事冒險,只需靜待美國自我耗損,然後以「穩定力量」的形象收拾人心。蓋洛普民調顯示,中國在全球的受歡迎程度已超越美國,這在十年前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孫子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中國正在實踐這一古訓,而美國正在幫它實現這一目標。

結構性力量與偶然性因素的角力

沃爾特的誠實之處在於,他並未放棄自己的現實主義框架。他仍然認為,美國手上的牌整體強於中國:技術積累、美元體系、全球聯盟網絡、民主制度的吸引力,這些並未一夕消失。關鍵問題是:這些優勢能否被有效調動?

歷史告訴我們,結構性優勢從來不能自動轉化為戰略成果。英國在一戰前擁有龐大的帝國資源,卻因外交失誤而深陷血戰;蘇聯在七八十年代仍是超級大國,卻因體制僵化與阿富汗泥淖而轟然崩潰。特朗普主義所展示的,是一種特殊形態的「富裕型衰敗」——有實力,卻無策略;有籌碼,卻不知如何出牌。

對香港及海外華人社群的意義

沃爾特的分析對於關心中國崛起走向的讀者尤有現實意義。他的結論並非「中國稱霸不可避免」,而是「美國的失誤正在將一個原本小概率的事件,逐漸拉升為中概率的現實」。這對於生活在中美博弈夾縫中的香港、台灣及海外華人社群而言,意味著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正在系統性上升。

沃爾特說,他不願說出這些話,因為「失敗主義可能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本評論員以為,恰恰相反:正視問題,才是不讓預言成真的第一步。迴避這些令人不安的問題,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