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將向下一代轉移高達2.1萬億美元的財富
2025年中國大陸新增70位億萬富翁,使億萬富翁總數達到470位,這批人累積財富約1.8萬億美元。財富情報機構Altrata估計,在2025年至2035年的十年間,淨資產超過500萬美元的中國人將向下一代轉移高達2.1萬億美元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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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度分析》

財富傳承的中國困局
第一代暴富者老去,繼承財富成社會主義中國的新命題
劉度 | 2026年3月14日
【新聞報導】
經濟學人報導:中國正在應對一個全新的社會現象——繼承財富。隨著1978年改革開放後第一代白手起家的富裕階層逐漸步入老年,中國史上規模最大的代際財富轉移已然啟動。瑞銀集團(UBS)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大陸新增70位億萬富翁,使億萬富翁總數達到470位,這批人累積財富約1.8萬億美元。財富情報機構Altrata估計,在2025年至2035年的十年間,淨資產超過500萬美元的中國人將向下一代轉移高達2.1萬億美元的財富。
路透社報導:有別於西方,中國大陸的億萬富翁有98%屬於白手起家,相較之下,香港與台灣的自我創業比例分別為66%及69%。然而,隨著財富快速集中於老一代人手中,胡潤研究院數據顯示,到2025年,淨資產達50億人民幣以上的人群中,60歲及以上者佔比已升至49%,相比2016年的23%,幾乎翻了一番。
彭博社報導:中國遺囑問題日趨嚴峻。清華大學研究員高浩對2003至2024年間67位上市公司創始人或控股股東身後事進行研究,發現其中僅有6人留有遺囑。以娃哈哈創辦人宗慶後為例,他於2024年辭世後,三名自稱私生子女的人士向其女兒的繼承權提出訴訟,索賠金額超過20億美元,此案至今懸而未決,震動全國。
第一財經報導:中國法院涉及遺產繼承的判決,從2006至2015年的不足9萬件,急升至2016至2025年的近45萬件,十年間暴增約五倍。這一數字背後折射出的是離婚率上升、非婚生育增加、家庭結構日趨複雜的現實。法國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主持的世界不平等數據庫估計,至2024年,中國最富有的1%人口掌握30%財富,最富有的10%人口掌握68%財富,30年前這兩個數字分別僅為16%和41%。
【背景與脈絡】
中國的私人財富積累,是一個壓縮在不到半個世紀之內的歷史奇跡。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私人資本幾乎被全面清算,直至1978年鄧小平推行改革開放,提出「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私人財富才獲得重生。
然而,這種快速財富積累帶來了同樣快速的財富傳承壓力。西方國家用了百年乃至更長時間才完成的財富代際過渡,中國卻必須在40年內完成。在這個意義上,遺囑文化、遺產稅制度、家族財富管理行業的發育,均遠落後於財富本身的增速。
城鎮住宅私有化是中國中產階層財富積累的核心引擎。城鎮住房自有率從1980年的20%躍升至2022年的96%,約70%的家庭財富以房產形式存在。這意味著財富傳承的問題早已超出億萬富翁的範疇,已是五億中產階層面臨的普遍挑戰。
與此同時,經濟增速放緩加劇了社會裂痕。16至24歲非在校青年的失業率高達17%。2004年,62%的中國人相信「努力必有回報」;至2023年,這一比例跌至28%。民眾的不滿正積聚在「蘿蔔坑」(為特定人選量身定製的職位)、「躺平」(退出競爭)乃至「啃老」(依賴父母供養)等社會現象之中。習近平2021年明確提出「共同富裕」目標,明言此乃「關係黨的執政根基的重大政治問題」,但至今未見遺產稅付諸實施。
【六度評論說】
角度一:意識形態的內在矛盾
中國共產黨以「社會主義」為旗幟,卻在制度層面長期容許財富的高度集中與無稅傳承。習近平喊出「共同富裕」口號已逾四年,但全國人大在2025年再度審議遺產稅後,仍以「尚需研究」為由擱置。當官方媒體一方面批評富人不思奮進,另一方面卻不願動搖精英階層的財富地位,這種雙重標準本身即是意識形態困境的體現:黨無法在維持資本信心與推進財富再分配之間找到平衡點。
角度二:既得利益的政治壁壘
遺產稅推行屢屢碰壁,深層原因在於黨內既得利益的強力阻撓。眾多高層官員的家族坐擁鉅額資產,遺產稅的實施不僅威脅其財富傳承,更可能暴露隱性貪腐資產。中紀委的反腐行動雖已拿下大批商界人士與官員,但這更多是政治清洗工具,而非系統性財富重分配機制。真正觸動既得利益的制度改革,始終面臨來自體制內的隱性抵制。
角度三:社會流動性的結構性崩塌
代際財富傳承的加速,正在固化中國的階級結構。NBER的研究表明,中國的代際收入流動性如今與美國相近,精英家庭的後代留在頂層十分位的概率約為14.5%。當「出身決定未來」從個人感受變成統計事實,年輕世代的理性選擇便是「躺平」而非奮鬥——這對以人口紅利與勤奮精神支撐崛起的中國模式而言,是一記深層的結構性警報。
角度四:法律體系的嚴重滯後
遺產繼承糾紛的急速增加,暴露了中國法律體系在私人財富領域的嚴重欠缺。中國現行繼承法源自1985年,長達40年未作系統性修訂,難以應對今日複雜的家庭結構——包括非婚子女、離婚析產、海外資產、公司股權等問題。娃哈哈繼承糾紛案引發全國關注,但更大的隱憂在於,數以千計的中小企業在無遺囑狀態下完成交接,其後果可能引發連鎖的商業與金融風險。
角度五:資本外逃的潛在壓力
任何遺產稅討論一旦升溫,中國富裕階層的第一反應往往是資本轉移。儘管中國實行嚴格的資本管制,但通過離岸信託、跨境婚姻安排、境外教育投資等方式實現資產分流,早已是富裕家族的常規操作。若政策層面宣布徵收遺產稅,短期內可能引發資本加速出境,對人民幣匯率穩定及外匯儲備構成壓力。這是習近平政府在「共同富裕」與金融穩定之間進行政策取捨的核心兩難。
角度六:消費動能與代際財富的悖論
財富傳承的規模化,在宏觀層面亦帶來悖論:財富向少數人手中集中,反而可能抑制消費。中國的消費率長期偏低,根源之一即在於財富過度集中於高儲蓄傾向的高淨值群體。另一方面,「啃老族」與「全職子女」現象的蔓延,表面上看是個人選擇,實則反映家庭將財富壓艙石式轉移至下一代的策略,這使傳統的「刺激消費」政策面臨傳導失效的困局。
【判斷與預測】
一、遺產稅短期內不會推出。中共現階段以穩定資本信心、抵禦經濟下行壓力為優先,即便全國人大再度討論,2026至2027年黨代會前後落地的可能性極低。更可能的路徑是推出試點地區的「財產申報制度」,作為遺產稅的前置鋪墊。
二、娃哈哈式繼承糾紛將大幅增加。未來五至十年,隨著第一代企業家集體進入晚年,無遺囑或遺囑無效引發的商業繼承危機將成常態,部分可能波及上市公司控制權,引發市場動盪。
三、家族辦公室與財富管理行業將迎來爆發性增長。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等機構預估,到2030年代中期或有300萬個家族企業面臨傳承問題,這將催生龐大的法律、信託、家族治理等服務市場,本土私人銀行與專業機構將競相卡位。
四、青年階層的「反奮鬥」情緒將持續發酵。若經濟增長無法提供足夠的社會流動性,「躺平」與「啃老」將從邊緣現象演變為主流心態,對中國長期勞動力參與率及消費結構構成深遠影響,也將成為黨最難以用政策工具回應的社會挑戰。
五、「共同富裕」將更多停留在話語層面。缺乏遺產稅等實質性再分配工具,共產黨的財富平等目標將主要依靠反腐打壓個案、慈善捐款動員等手段加以維持,難以改變財富集中的長期結構趨勢。這一矛盾若在2027年黨代會前未能化解,可能成為習近平長期執政的深層政治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