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正在引领一场军事革命

圣安德鲁斯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高级讲师马克·德·沃雷(Marc De Vore)博士于2026年2月1日下午6:49(美东时间)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乌克兰正在引领一场军事革命，但需要更多西方支持”：

2026年初，乌克兰的处境看似岌岌可危，俄军在战场上步步推进，乌克兰城市由于俄罗斯对关键基础设施的持续轰炸而遭受长时间停电。这加剧了人们对乌克兰防御体系可能崩溃的担忧。乌克兰新任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在1月份证实，目前约有20万士兵擅离职守，另有200万男子被指控逃避兵役。

俄罗斯也面临着严重的问题。俄罗斯不可持续的军事开支对普京政权来说是一个经济定时炸弹。与此同时，俄军在乌克兰继续遭受重大损失，而领土收益却非常有限。尽管在2025年全年都掌握着主动权，但俄罗斯仅占领了不到1%的乌克兰领土。

为了让俄罗斯日益显现的弱点最终起到决定性作用，乌克兰可能需要比一些人认为的更长时间地坚持下去。考虑到这一点，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乌克兰的盟友应该迫使基辅接受对克里姆林宫有利的和平协议。然而，基辅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俄罗斯的条件结束战争的观点，忽视了乌克兰在当前正在发生的军事革命中所扮演的核心角色。

经过近四年的全面战争，乌克兰现在在开发廉价且高精度的无人机和巡航导弹方面处于领先地位。通过全面拥抱这场革命，乌克兰及其盟友很有可能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并迫使俄罗斯在目标上做出妥协。

历史学家早就知道，战争的发展并非线性发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武器和战术往往只会逐步发展。例如，1780年的欧洲军队与1680年的军队几乎一模一样。同样，1300年的中世纪军队与两个世纪前的军队也没有太大区别。

然而，在某些特定时刻，新武器、新战术和新组织形式的融合可以从根本上改变战争的进行方式。在中世纪晚期，一场军事革命使训练有素、领取薪俸的步兵取代了骑马的骑士。随后，以火炮、星形堡垒和远洋战舰为特征的早期现代军事革命到来。几个世纪后，工业革命赋予了那些能够掌握铁路、钢铁火炮和大规模征兵等新技术的国家强大的力量。

并非所有军事革命都相同。有些革命引入了只有最富有的国家才能负担得起的新技术，而另一些革命则使新的军事能力更容易被更广泛的国家所掌握。

这两个趋势在早期现代欧洲的军事史上清晰可见。15世纪末，青铜火炮和星形堡垒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性质。青铜火炮意味着军队可以在几天内摧毁城堡和城墙，而不是进行漫长的围攻。为了对抗这些新型火炮，防御者建造了星形堡垒。这两种技术都极其昂贵，最初只有法国、西班牙和奥斯曼帝国等少数几个强国才能拥有。

然而，正是一个小国开启了下一波军事革命。这场革命始于1568年，当时荷兰人反抗西班牙帝国。从几乎任何角度来看，反叛的荷兰省份都应该失败。西班牙拥有来自美洲的巨额白银，人口基数也大得多。西班牙也是当时无可争议的军事超级大国，曾在1551-1559年的意大利战争中击败法国，并在1571年击溃了奥斯曼帝国海军。

战争最初的发展正如人们预料的那样，西班牙人占领了安特卫普等重要城市。然而，荷兰人随后开始创新。他们发现，用于建造星形堡垒的昂贵而复杂的石砌结构在战时是多余的。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开始大量建造由泥土和木材构成的星形防御工事。只要有训练有素的工程师进行监督，雇佣的劳工或被征召的农民就可以建造堡垒。

同样，荷兰人也率先使用铁铸造火炮。在许多方面，这些铁炮不如青铜炮；它们更重，而且容易炸膛。然而，铁炮的制造成本只有青铜炮的十分之一。荷兰人利用这些更便宜的火炮装备了比西班牙更大的舰队，并为他们众多的土制防御工事配备了充足的火炮。

16世纪末荷兰的创新使荷兰取得了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胜利之一。到1609年，他们迫使西班牙签署了停战协议。1648年，西班牙承认荷兰完全独立。这场军事革命并没有引入本质上不同的技术。相反，荷兰人开发出了获取此前只有大国才能拥有的能力的方法。我们今天在乌克兰看到的正是这种动态的现代版本。

在现代，美国率先引领了另一场军事革命，开创了精确制导远程打击武器的研发和部署。同样，这些新武器的成本和复杂性意味着最初只有世界上最富有、技术能力最强的国家才能参与这场革命。

如今，乌克兰正处于复制四个多世纪前荷兰成功经验的边缘。随着俄罗斯全面入侵四周年纪念日的临近，乌克兰正在大量生产攻击无人机并开发自己的巡航导弹，并计划进一步扩大国内生产。如果乌克兰的盟友提供足够的支援，这一雄心勃勃的目标是现实的。

使乌克兰能够实现这些创新的条件在现代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这场战争对乌克兰来说是生死攸关的，这意味着大量此前未参与军工行业的优秀人才，例如软件工程师、科技企业家和物理学家，都投身于为乌克兰国防开发创新解决方案的任务。

乌克兰的战争努力得到了多个乌克兰部委和外国伙伴的资助，这创造了一个非常多元化的环境。换句话说，拥有前景广阔的产品和潜在支持者的企业家们一直在互相寻找。与此同时，乌克兰的战时环境扫除了许多通常阻碍武器测试和评估的官僚障碍和法规。结果是形成了一个更类似于硅谷而非典型军工联合体的创新生态系统。

乌克兰独特的国防部门生态系统使其能够以空前的成本效益生产出数量惊人的远程打击系统。这正在使美国在20世纪最后几十年率先开发的远程武器技术民主化。乌克兰的进步让人想起16世纪荷兰的成就，当时他们开发出了现有技术的廉价版本，而这些技术塑造了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早期的军事革命。通过利用这一进展，乌克兰的盟友可以帮助该国在对俄战争中重新掌握主动权。乌克兰目前缺乏足够的资源来大规模生产巡航导弹和无人机，但乌克兰国防工业公司确实拥有额外的产能。通过资助乌克兰增加无人机和导弹的产量，伙伴国家可以帮助改变军事局势。

增加远程打击武器的数量可以使乌克兰开展战略上成功的军事行动，作战纵深可延伸至前线后方数百公里。在现代战争条件下，如果步兵和装甲部队得不到补给和远程火力支援，其作战能力将相对脆弱且效率低下。乌克兰不断扩大的远程打击武器库为实现这一目标提供了切实可行的途径，尤其是在得到伙伴国实时情报支持的情况下。

乌克兰的远程打击系统还可以与西方制裁措施有效结合使用，以加大对俄罗斯捉襟见肘的战时经济的压力。收紧对俄罗斯能源出口的制裁，并加大乌克兰对炼油厂和管道的打击力度，这种组合政策可以严重损害对俄罗斯具有战略意义的石油和天然气产业。

乌克兰目前正在引领的军事革命已经成功地实现了远程打击系统生产的民主化。在基辅伙伴国的充分支持下，这场革命为击败俄罗斯提供了切实可行的途径，并可以为达成可接受的和平协议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