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源流与意识形态:特朗普“不循常规”外交的内在逻辑

作者:革命军中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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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源流与意识形态:特朗普政府“不循常规”对外政策的内在逻辑 1

最近一年特朗普政府看似“疯狂”的外交举动:多处武力干涉、疏远西方盟友、亲近俄中两大对手、退出国际组织 1

当今特朗普看似“离经叛道”外交行为,实有历史根据和深厚渊源:美国孤立主义、帝国主义、霸权政策的源远流长 2

特朗普看似混乱、不顾利益的外交行为,令人困惑的敌友划分的意识形态动因:基督教保守主义(而非自由民主),才是美国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念和保守派的外交指导思想 3

特朗普外交政策并非真的“杂乱无章”,实际明显有迹可循、逻辑清晰,也因此得到多数共和党人及保守派支持 5


   最近一年特朗普政府看似“疯狂”的外交举动:多处武力干涉、疏远西方盟友、亲近俄中两大对手、退出国际组织


   2026年1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已满一周年。这一年间,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不仅在内政上“天翻地覆”,在外交上也做出许多与之前多位总统截然不同、不循常规甚至“疯狂”的举动。


    对与美国敌对的伊朗和委内瑞拉等国,特朗普“重拳出击”。这一年美国不仅继续特朗普第一任期时对伊朗的严厉制裁,还和以色列一起对伊朗进行轰炸。在拉美,美国军队抓捕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并准备对古巴、哥伦比亚等其他对立者进行攻击和颠覆行动。特朗普还任命卢比奥为“委内瑞拉总督”,管理与委国及拉美相关事务。特朗普也对南非、巴西等由左倾势力执政、强调反殖民反霸权的国家持负面态度。


   而在俄乌问题上,特朗普选择大幅削减对乌克兰的援助,要求乌方放弃部分领土求和,而与俄罗斯及普京交好。在巴以问题上“一边倒”力挺以色列,支持以色列对加沙的占领和犹太人定居点扩建。


   而更令许多人讶异的,是特朗普对待美国传统盟友的态度。特朗普二度上任不久,就发起了针对欧盟各国、英国、加拿大等国的贸易战,对传统盟友征收高额关税。同时,特朗普团队还公开抨击欧盟和西方各国建制派的价值观和体制。如副总统万斯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抨击欧盟“缺乏言论自由、打压异见、限制民主”等。美国与英法德等西方列强曾经亲密的同盟关系出现明显裂痕,分歧和矛盾未来还可能扩大。


   最近,特朗普还正式提出对属于丹麦自治领地的格陵兰岛的领土要求,并通过关税、外交、军事等手段施压,将吞并进程付诸实际。特朗普还多次半玩笑半真实的说希望“加拿大成为美国一个州”。


   同时,特朗普对中国、俄罗斯这两个美国最主要对手,却是相对克制温和的。虽然特朗普也发起对华关税战、仍将俄罗斯作为战略竞争对手,但却多次称赞习近平和普京,在台湾问题、俄乌问题上都持暧昧的、不激烈反对中俄的态度。另外,特朗普对印度等非传统盟友也较友好、拉近关系。


   特朗普最近一年还退出了诸多国际机构和公约。如2025年1月特朗普刚二度上任,就宣布退出世卫组织(2026年1月正式生效),7月又宣布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1月又宣布退出66个国际组织,其中包括31个联合国机构。特朗普还在两个任期都退出“巴黎协定”等重要国际公约并不再履行相应义务。


    特朗普政府以上行为,让不少人感到惊讶和困惑。人们不明白特朗普为何有这些怪异的、不合理的、超出常规的外交举动,甚至将之视为“疯子”行为。还有人看到美国有许多人尤其多数共和党人,其实是支持或默认特朗普这些“疯狂”行为的,这也正是特朗普政策得到白宫团队支持、在国会获得通过的原因。这让许多人更感到大惑不解。


   当今特朗普看似“离经叛道”外交行为,实有历史根据和深厚渊源:美国孤立主义、帝国主义、霸权政策的源远流长


    其实,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这些外交政策,并非是史上“首创”和“离经叛道”,而是有着悠久历史渊源、与美国早期对外政策高度相似、符合美国传统习惯和原教旨的立国路径的。

  

   在美国建国至一战前的漫长历史上,美国长期奉行“孤立主义”政策,不干预欧洲事务,对亚非事务也浅尝辄止,而在美洲开疆拓土、称霸“新大陆”。期间美国通过武力强迫和金钱购买,将大量土地并入美国,让美国从仅有狭长的东部十三州,变成后来超过900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广袤国家。


   一战期间及之后,美国逐渐弱化孤立主义,但仍不愿过于介入国际事务。如当时总统威尔逊参加巴黎和会,还推动了“国际联盟(国联)”建立。但在国内强大的“孤立主义”声浪下,美国最终未加入国联。


   两次世界大战美国虽都最终参战,但反对参战的声音一直很强。一战后期,欧洲各国都精疲力尽,美国出兵有巨大利益前提下,美国才参战。二战到了中期,希特勒控制欧洲、日本占领中国核心区域,许多美国人仍以“不关美国的事”为由反对参战。直到1941年底珍珠港遭攻击时,美国才参战。


   而19世纪末至今,美国又是典型的帝国主义国家,推行霸权外交,通过打击和控制外国为美国攫取利益。在美洲内部奉行“门罗主义”,将拉美作为美国“后花园”,作为其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并阻止外部强国染指。如美国成立“联合果品公司”这一混合经贸、外交、政治多重功能的组织,对拉美进行剥削和控制。20世纪初美国对西班牙发动战争并获胜,彻底将欧洲列强势力驱逐出拉美。


   两次世界大战则将美国从“孤立型/区域性帝国主义”转变为“全球性帝国主义”,美国的触角遍及全球,美国商品、文化、军事基地,都在彰显美国的帝国霸权。美国在二战后发起对他国干涉行动400余次,其中有几次颠覆了原执政者、扶植亲美势力,如在1983年在格林纳达、1990年在巴拿马、2003年在伊拉克等入侵和颠覆行动。


   冷战期间,虽然美国名义上打着“对抗共产主义极权、捍卫自由民主”的旗帜,实际上仍然是以自身国家利益为根本。美国与苏联争霸、相互默许对方维持势力范围,也与19世纪后期西方列强瓜分非洲、蚕食亚洲相似。美国为对抗苏联,也曾与意识形态完全不同、尚在“文化大革命”中的中国结盟。美国也在亚非拉扶植许多屠杀民众的专制独裁政权,以维护美国利益和对抗苏联及其他反美势力。


   以上这些史实证明,美国有着悠久的孤立主义和帝国霸权传统,曾长期拒绝干预美洲之外事务,其多数领土由巧取豪夺获得(而非建国自有、通过住民民主投票加入),为国家利益不吝于专制残暴政权合作。


   而只有二战后美国曾有很长时间放弃(或说“冻结”)了孤立主义,积极参与全球事务,时常充当“世界警察”角色。在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美国一度将自身的霸权主义褪色、戴上人道主义的面纱,积极支持自由民主。但这两段时间都只是美国200多年立国历史上的少数时期,孤立主义和霸权主义才占美国外交史主流。而且这较短的、相对文明的时期,美国的外交政策仍然是本国利益优先,国家利益压倒人道与自由民主的。


   所以,特朗普的当今许多外交政策,恰恰是在继承美国传统,遵循旧日路径。而之前数十年美国的全球主义、去殖民化、倡导尊重主权和平等多元的外交政策,才是背离了美国19世纪及之前的历史传统、不符合保守派认为的美国利益。


   当然,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将历史上的、距今超过百年的外交经验、国际关系模式,用在当今美国和世界,确实是违背人类发展进步的潮流,是在制造反动的逆流。无论孤立主义、霸权外交、冷战思维,也都是落伍和应被唾弃的。在提倡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相互尊重、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时代,又重启帝国争霸、弱肉强食、以武力改变现状,显然是违背现代文明价值,也违反国际法的。


   但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拥有世界最强大国家的最高权力和军力,其试图将美国和世界拉回旧日模式,按照历史上有过的经验和方式处置国际关系,确实是难以阻拦的。曾经美国巧取豪夺开疆拓土、在列强争霸中获益颇丰(同时却未付出很大代价),也激励了今日特朗普及其支持者重走旧路。历史前例和遗留路径,也给了特朗普这些“疯狂”外交行为提供了铺垫和辩护理由,减少了阻力。


   特朗普看似混乱、不顾利益的外交行为,令人困惑的敌友划分的意识形态动因:基督教保守主义(而非自由民主),才是美国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念和保守派的外交指导思想


   另一个重要问题及误区,是许多人误解了美国传统价值观和受其影响的外交原则。严格说来,二战后尤其冷战结束后,美国推行的以“自由民主”为主轴、以此区分敌友、巩固同盟的“价值观外交”,并不是美国意识形态和对外政策理念的传统,而是美国历史中的“另类时期”。而基督教保守主义,才是在美国根深蒂固、尤其被占据美国政界和全社会约半数的保守派所信奉的“核心价值观”。


   美国在建国时有着浓厚的基督教色彩,《独立宣言》中就包括宗教色彩强烈的话语。虽然美国宪法明确政教分离,但实际上基督教思想对美国政治人物、制度、内政外交都有巨大影响,说美国是“基督教国家”并不为过。即便到了相当世俗和现代的21世纪,美国历届总统及绝大多数国会议员就职时,也仍然手按《圣经》宣誓。美国最高法院也深受宗教影响,尤其保守派大法官往往会基于基督教价值观做出判决。基督教教义为核心的精神文化,是美国原教旨的、影响深远的价值观念和体系。


   而美国传统的自由主义,很大程度只是基督教义的衍生物和一个侧面。二战以来美国“捍卫自由民主”,其实也只是美国维护国家利益、保卫基督教文明及基督徒的副产品。宗教保守主义、清教徒精神、反共主义,才是美国保守派价值观的底色。


   自由主义对美国人虽然也举足轻重,但对保守派而言重要性低于宗教保守主义,且对于何为自由的诠释与进步派自由主义者有巨大分歧。进步派自由主义者的“自由主义”更多基于世俗主义和理性主义,来源于启蒙运动等现代性文化思潮和社会运动,由知识分子领衔开创和发展。而保守派自由主义则基于基督教神学、与宗教保守主义密不可分,由教士群体及基督徒发扬和改造。


   而美国的自由主义中,源于基督教支系的成分,胜过源于世俗主义支系的因子。这也就让美国自由主义与宗教保守主义有更紧密关联。而民主则并非基督教传统,对宗教保守主义而言更多是工具,是国家运行的一种方式(同样君主专制、君主立宪制、共和制下的专制,也都是宗教保守派抗议接受的政治形式),而并不具有特别神圣性。这样前提下,当需要在自由民主和宗教保守主义中权衡取舍时,美国保守派自然会宁牺牲自由民主,也要宗教保守主义。


   虽然一些倾向世俗主义的美国力量和人士努力将美国政治“去宗教化”,但基督教仍然深刻影响着美国政治和内外政策。而在“政教分离”的宪法和制度下,基督教意识形态以各种较隐蔽、潜移默化、心照不宣的方式产生着作用,也很容易被人们尤其美国之外的观察者们忽略。


   在当下美国两个主要党派中,民主党人的基督教信仰色彩相对较淡,但大多数仍然是基督徒。而共和党人大多数都是虔诚和保守的基督徒,高度认可以宗教价值观指导国家内政外交。当然共和党人也有宗教色彩较淡者,如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理查德·尼克松、杰拉尔德·福特等人。


   在宗教势力不得势的时代、宗教色彩较淡的总统及团队执政下,宗教对美国内政外交影响就较小和不明显。但若宗教信仰强烈的总统或其支持者宗教信仰和诉求强烈,那必然影响国家内政外交的走向。


   特朗普并非虔诚的基督徒,其个人道德和一些行为甚至不符合对基督徒的要求。但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和社会团体、其行政团队、国会议员,幕僚,大部分都有强烈的宗教保守主义色彩。基督教福音派和基要派基督徒,是让特朗普两次赢下总统选举的中坚力量。特朗普为回报支持,也就要推行符合宗教保守主义者的内外政策。


  所以,指导美国保守派外交政策的主要意识形态,其实并非自由民主,而是基督教保守主义。而其对立面、最憎恨的也不是专制独裁,而是共产主义、社会主义、非基督信仰、违背宗教保守主义的各种价值观和思潮(如女权主义、LGBT权利等)。美国基督教保守主义还格外提倡小政府、低税收、个人奋斗,也就格外反感大政府、高税收、高福利。美国保守派也有较强烈的白人优越主义倾向。


    从约翰·亚当斯、罗纳德·里根,到唐纳德·特朗普,对这些美国保守派总统及其执政团队而言,专制政权和独裁者并非其不可容忍的死敌,甚至还是可以联合的对象。而与基督教保守主义敌对,尤其在意识形态和现实竞争中都反美的国家和势力,才是“眼中钉、肉中刺”,必须毫不留情的打击,有条件时甚至要彻底铲除。


   如今特朗普及其团队的外交政策,正是在遵循基督教保守主义、满足保守派的诉求。特朗普政府之所以对俄罗斯亲近,正是因为普京政权提倡的宗教保守主义、极端民族主义、白人种族主义,以及对女权和LGBT权利的强烈打压,符合美国保守派的价值观和诉求。


   而犹太教、犹太人主导的以色列,与基督教渊源极深,其实控的耶路撒冷也被基督教视为圣城,格外被美国保守派看重和支持。而特朗普政府积极关注南非白人,也是在侧面宣扬白人至上主义、粉饰殖民主义,肯定美国历史上对白人殖民政权的支持。对以色列和南非白人的支持,对巴勒斯坦人和南非现政府的嫌恶,集中体现了特朗普代表的美国保守派外交政策的意识形态底色(宗教、种族、社会达尔文主义色彩浓厚)。


   而欧盟及欧美各国建制派则相反,提倡多元主义、反对种族主义、鼓励女权和LGBT权利、淡化宗教影响,并以制度和法律限种族主义、极端民族主义、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各色民粹主义,社会精英和主流媒体也于建制派一致。还有,各国建制派尤其左翼建制派在政策和社会治理上,倾向于大政府、高税收高福利、对经济社会加强监管。这自然就遭到特朗普代表的美国保守派的痛恨。这也正是特朗普对这些美国盟友国家发起关税战、外交战略上疏远、不惜破坏同盟关系,且还得到大多数共和党人支持的价值观原因。


   在反对欧盟和欧洲各国建制派同时,特朗普和共和党保守派还积极支持各国右翼民粹势力。特朗普、万斯、马斯克等人对德国另类选择党、英国改革党、法国国民联盟等以各种方式加以支持,还公开声援被禁止参选的罗马尼亚等国极右翼候选人。这些势力也在各国内部呼应特朗普及美国民粹势力的声音,试图以民主或非民主等各种手段颠覆各国建制派政权,由其取而代之。


   而以色列内塔尼亚胡、匈牙利欧尔班、阿根廷米莱等,因与美国保守派观点高度吻合,也就成为特朗普时代美国的亲密盟友,并与俄罗斯保持良好关系。另外如意大利梅洛尼、日本高市早苗、印度莫迪等,因为也属于民族和宗教保守主义阵营、有较强民粹主义色彩,也得到特朗普政府正面看待,双方有较多共同语言、较亲近的双边关系。


   对于中国和朝鲜这些曾经信奉共产主义、名义上的红色政权,美国一些反共保守派持敌对态度。但特朗普及大多数较务实的美国保守派,则更看到中朝等国实际上早已放弃共产主义,中共当今实行的是资本主义,朝鲜也以“主体思想”取代马列主义,外交政策也都务实。而且中国以经济绩效优先、鼓吹中华民族复兴理论、打压维藏少数族裔、女权、LGBT等群体,朝鲜鼓吹单一民族国家、强力控制社会等,还和美国保守派一些观念不谋而合。相对南非、巴西等国左翼长期执政、提倡多元主义且反对白人优越主义、反殖民色彩较强的民主国家,特朗普宁可亲近专制但务实的中朝。


   而中国和世界不少国家的自由派、民主人士,总以国家是民主还是专制来划线,并希望美国及特朗普政府和各种民主国家联合,打击独裁、推动民主,显然是一厢情愿。他们也困惑特朗普为何有时打击委内瑞拉和伊朗这些独裁国家,又和中俄亲近。他们根本不了解保守主义意识形态在特朗普及共和党执政集团中的重要性。当然他们还仍然认为美国是自由民主的守护神并寄予厚望。这从根本上就是判断错误的,对特朗普及美国现政府的支持,也不会得到他们想得到的结果。


   特朗普外交政策并非真的“杂乱无章”,实际明显有迹可循、逻辑清晰,也因此得到多数共和党人及保守派支持


   通过了解意识形态分野、观察价值观亲疏,就可明白特朗普时代美国政府区分敌友的动机,也能厘清其看似匪夷所思的外交政策、令不少人困惑的多边关系。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不仅不是“杂乱无章”,相反有着相当清晰、逻辑一致的路线。


  综上所述,特朗普最近一年的“疯狂”外交行为,并非真的发疯和“乱搞”,而是遵循了早年美国的外交路径和理念、符合美国保守派价值观念的。


   如美国强买格陵兰,很多人惊讶不已。可美国现在大多数领土,确实是在历史上以类似方式买下来的。特朗普抓捕马杜罗,也有抓捕巴拿马时任总统诺列加的前例。美国攻击伊朗理由并不充分,而二十多年前小布什攻击伊拉克同样理由不足,但美国仍然发动了攻击。


   至于美国与欧美盟友“翻脸”,不惜破坏同盟关系,是因为在美国宗教保守派和民粹保守派看来,曾经同文同种同教的欧洲兄弟,已经在进步主义和多元化中“堕落”,如同《圣经》中的索多玛之城的人们那样,迷失了身份、背叛了信仰。由进步派建制派执政的欧盟和加拿大等国,不仅不是盟友,还是意识形态上的敌人、阻碍美国及全球保守民粹的绊脚石,欧盟和各国建制体系就是禁锢自由和压迫保守民粹势力的“大监狱”。


   同时,普京的俄罗斯却是美国保守派的心灵灯塔,中国等务实国家也是可以合作的对象。虽然中俄也确是战略竞争对手,但美国保守派和民粹主义者更集中精力对付直接的“大敌”欧美建制派,对中俄可以妥协。特朗普打击委内瑞拉、古巴、伊朗等专制威权国家,也是其左翼或伊斯兰意识形态与美国保守派对立,以及相对容易打击。而中俄乃至朝鲜却更难对付,又不是意识形态死敌,当然可以和平共存甚至有所合作。


  特朗普时代美国退出各种国际组织,当然同样符合美国“孤立主义”的传统。在1940年代之前,美国很少参与国际组织。二战前夕,美国才大举创立和加入全球性组织,如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在原教旨化的保守派看来,这违背了美国孤立主义的外交传统;美国本国优先者认为,这些组织听命于美国,甚至“成为中俄等外国傀儡”;民粹派则认为这些组织成为建制派“腐败”和“分赃”场所、“压制自由”的“深层政府”,更深恶痛绝。


  所以,特朗普退出这些组织得到多数共和党人支持。一些共和党人主张完全孤立主义,什么都不参与。也有的主张“另起炉灶”,建立美国主导和完全符合美国利益的组织。近日特朗普筹划的“和平委员会”即是这种机构。


   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大多数得以推行,也正反映了执政的共和党大多数人是认可其政策的。否则在政府阁僚、国会议员阻挠下根本无法执行。民主党和建制派及其在世界各国的支持者,将特朗普各种外交行为视为“离经叛道”,可在保守派眼里、民粹人士心中却是“拨乱反正”,终结进步派和建制派“出卖美国”、“背叛信仰”的行为,让美国坚持本国利益第一和基督教指导国家政策。


    对于特朗普这些外交行为,尤其与西方盟友关系恶化,对美国国家利益尤其长远利益的影响,美国保守派也自有其看法。一些保守派认为意识形态比国家利益更重要,为遵循历史传统和基督教思想,不能计较物质利益。


   而更多保守派真心认为,美国参与全球化、奉行全球主义外交、与其他国家结盟、参与各种国际组织,是损害了美国利益、不利于美国优先,被他国占了便宜。或者说,美国参与全球化让上层精英得利,但平民却相对更贫穷、作为美国人的优越性被削弱。全球化中不同阶层和群体受益不均,精英获益多,而平民得利少且相对失落感更强,也确实是事实。反而是特朗普那种赤裸裸索取石油等资源、试图占领土地等,更加直接让美国保守民粹人士感到“实惠”。


   所以权衡利弊后,无论基于价值观还是利益考量,多数美国保守派认为应当放弃不必要的国际干预、收缩力量守住传统势力范围、集中关心与美国直接相关事务,一切以美国自身为优先。对于需要美国付钱维持、美国也不能一言九鼎的国际机构,他们当然也倾向退出,并停止各种对外援助。至于对美国国际形象、多边机制中的影响力、长远利益,他们并不在乎。特朗普各种“退群”的举动正合他们的意。


  至于特朗普的一些粗俗、出尔反尔、朝令夕改的行为,一些保守派也并不喜欢。但他们也认为这些是“小节”,特朗普击败民主党当上总统,并利用总统大权实现保守派梦寐以求的目标,远比这些道德和程序问题重要。而许多民粹人士还把特朗普这些行为视为“真性情”、“不拘一格”,反而更加崇拜他。所以即便特朗普第一任期即各种“出位”行为、卸任后丑闻缠身,仍然有近半数选民在2024年大选中投票给他,共和党人也在内阁和国会配合其绝大多数决策。


  当然,从对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影响、以建制派的文明与进步的标准看,特朗普及其团队各种外交政策是弊大于利的、对世界造成很大危害的。古巴、伊朗、委内瑞拉等意识形态和国家利益均与美国对立的国家尤其遭受损害。欧盟及欧盟各国、加拿大和英国等建制派主导的国家,也会遭受强烈冲击,处于不利地位。国际局势更加动荡,侵略冲突、弱肉强食、人道主义灾难恐将越来越多。

    

  由于特朗普各种看似反常的外交政策,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强劲的意识形态缘由和动力,又符合美国保守派现实需求,所以其类似政策未来几年仍然会继续推行,损坏甚至最终毁灭现有的世界秩序,让全球陷入旧日帝国争霸、弱肉强食,以及更多危险和不确定性的未来境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