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彝尊《卖花声》(衰柳白门湾)赏析

作者:红尘行者
发表时间:
+-

朱彝尊卖花声》(衰柳白门湾)赏析

历代名家名词赏析之一〇〇

王能全


image.jpeg

我思我在摄影



卖花声》(衰柳白门湾【清】朱彝尊

雨花


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

小长干接大长干。

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


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

更无人处一凭栏。

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 


朱彝尊生活在明清易代之际,早期参加抗清,几遭牢狱之灾。清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入仕。他是清初词坛领军人物之一,与陈维崧齐名。这首《卖花声》怀古伤今,蕴含深沉,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image.jpeg

朱彝尊画像


词题中的“雨花台”位于南京城南,是南京历史名胜之一。南京在历史上有诸多名称,明太祖朱元璋在此建都,取名为南京;明末短暂的南明王朝也在此建都。清朝将南京改名为江宁。在清初,古都南京成了敏感的城市。深秋时分,朱彝尊作为明代的遗民,登临雨花台,朝代更迭,百感交集,写下这首词。


image.jpeg


 上片写登雨花台所见的远景。“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白门”:唐代曾名金陵为白下县,其南门为白下门,即白门,旧称聚宝门,今南京中华门。“白门湾”:白门外的一段秦淮河,两岸多栽柳树。第一句暗用了李白的诗句:“白门柳花满店香”(《金陵酒肆留别》),李白诗中这里到处都是繁华景象。第二句“潮打城还”则化用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石头城》)。朱彝尊见到的是:白门湾柳花消失殆尽,柳树衰败枯萎,潮水仍然拍打着荒芜的空城。一个“还”字,充满着历史的沧桑,以及作者的悲叹。


image.jpeg


“小长干接大长干。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小长干”、“大长干”:街巷名,故址在今南京雨花台到中华门外的秦淮河长干桥一带,是古代南京热闹之地,历代多有诗词,如:唐代李白《长干行》、崔颢《长干曲》等。“歌板”:歌舞时击拍的打击乐器。小长干、大长干地带,依然街道纵横交错,小巷连接着大街,如今歌舞音乐荡然无存,酒店饭庄倒闭歇业,一片萧条冷落,没有游客,只剩下秦淮河岸边一两个渔翁在垂钓。


image.jpeg


下片由远景拉回近处雨花台。“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雨花台,相传六朝梁武帝时,一位云光法师在此讲经,上天为之感动而落花如雨,故得名。六朝时期相继在建康(今南京)建都,那时雨花台人群熙攘、香火旺盛,眼下遍地长满了衰败萎靡的秋草,只留下空荡荡的云光法师讲经的台坛。下片的第一句颇有王安石《桂枝香》中“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的意境。


image.jpeg


王朝兴亡,历史无情,令词人无比感慨。“更无人处一凭阑。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只能在悄无人处独自凭栏纵目,俯仰古今,让自已无以言状的思绪随着天空的燕子,在惨淡的夕阳下回旋飘荡。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唯有这苍苍莽莽的江山,亘古永恒!在朱彝尊之前,南唐后主李煜写下切身之痛“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浪淘沙》),唐代诗人刘禹锡道出怀古之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这首词的最后三句,作者将李、刘二人的诗句凝聚在一起,并加以演化与创新,抒发自已内心深处的悲凉和哀伤。


image.jpeg

朱彝尊行书七言诗轴 故宫博物院藏


词人曾经对明朝忠心耿耿,面对江山易主的无情现实,他的悲痛尽在这首词里。全词以描写雨花台所见的秋景为主,萧索、零落、凄寒、苍凉,以景托情,亦景亦情,笔力遒劲,感情沉郁。近代词人谭献评之:“声可裂竹。”(《箧中词》)在笔法上,这首《卖花声》充分体现了朱彝尊所崇尚的清空醇雅的词风。词中多处化用历代名人在江宁写下的诗词名句,浑然一体,了无痕迹,足见作者广博的文学功底和精湛的艺术造诣。

 

(注:词牌《卖花声》又名《浪淘沙》)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词苑漫话–常用词牌及其历代佳作赏析》

此书已经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图片均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