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六十)
当初,沈庆之揭发颜师伯,柳元景的谋反计划后,被皇帝刘子业所宠信,但后来因他数次向皇帝直言进谏,使得皇帝不悦逐渐疏远他。沈庆之害怕,闭门不见宾客。他曾经派左右亲信范羡到吏部尚书蔡兴宗宅第。蔡兴宗要范羡转告沈庆之说:“沈公闭门绝客,为的是逃避众人的拜托,但我兴宗,并非有求于公者,何为见拒?”沈庆之听了就叫范羡邀请蔡兴宗。
蔡兴宗前往拜见沈庆之,对他游说道:“皇上最近所为,人伦尽失;指望他改变操守行为,已无希望。现在皇上所忌惮的,唯公一人;痛苦百姓所仰赖的,亦只在公一人而已。公素来威名显赫,天下敬服。如今朝廷惶惶,人怀恐惧,公若登高一呼,谁不响应!若犹豫不决,而想坐观成败,岂是仅仅旦夕之间就会祸及于公,且天下大任亦终将有所归属!仆蒙眷厚爱,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沈庆之说:“吾诚知今日忧危,自身难保,但尽忠奉国,始终如一,当委以天命耳。加以吾年老退居家门,兵力受限,虽想要有作为,事情也难成功。”蔡兴宗说:“当今心怀谋略思奋斗者,并非为了求取功名富贵,只是为了逃脱朝夕将至的死亡而已。殿中将帅,只听外间消息;若有一人登高首倡,则俯仰之间大局可定。况且公长期统兵,旧日部属分布宫省,受公恩惠者众多,沈攸之等都是公家子弟,何患不从!且公拥有门徒,义附,及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乃公之同乡,现在入东讨贼,铠甲器仗充足,存于清溪未打开,公取其器仗以发布属下,派陆攸之为前锋,仆在尚书中,自当率领百官依照前代先例,更换贤明以奉社稷,则天下之事立定矣。此外,朝廷种种所为,民间传言公都参与其事。公若现在犹豫不决,当会有先于公起事者,而公也难免附从之罪。听说陛下经常光临贵第,酣醉停留,又听说他会屏退左右,独自进入门内;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会,不可失去。”沈庆之说:“感君至言。然而此等大事,非吾所能行;若祸事临头,吾亦只有抱忠而死罢了。”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弟弟的儿子,将要出镇青州,率领部属屯驻白下,他也劝说沈庆之说:“主上狂暴如此,祸乱不远,而我们沈家一门受其宠信任用,天下都会说我们与其同心。且此人爱憎无常,异常猜忌,不测之祸,无论进退都难以避免。现在以众多兵力,铲除他易如反掌。机会难得,不可失也。”再三陈述,以至流泪。沈庆之终是不答应。沈文秀遂去青州赴任。
皇帝刘子业诛杀了何迈,料想沈庆之必会入朝劝谏,于是事先封锁了清溪上的桥梁以堵绝沈庆之。沈庆之听说何迈被杀,果然前往朝廷,但被堵入不了朝只能返还。皇帝知道沈庆之堂兄的儿子直阁将军沈攸之因为一向受到沈庆之抑制,与沈庆之关系恶劣,就派沈攸之送毒药给沈庆之赐他自杀。沈庆之不肯喝药,沈攸之用被子闷杀了他,享年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想要逃走,但恐怕会像刘义恭那样被肢解,对他的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能死,你能报仇。”就喝了沈庆之的毒药自杀了。另一个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杀。沈文季挥刀骑马奔驰而去,追的人不敢逼近,得以幸免。皇帝诈言说沈庆之病死,追赠他为侍中,太尉,谥号忠武公,葬礼办得很隆重。
领军将军王玄谟数次流泪苦谏皇帝不要刑杀过重,皇帝大怒。王玄谟是老将,有很高名望,道路上谣传他已经被皇帝诛杀。蔡兴宗曾经担任东阳太守,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的家在东阳,王玄谟就让包法荣去到蔡兴宗住所。蔡兴宗对包法荣说:“领军将军自然会很恐惧。”包法荣说:“领军近日几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总说皇帝就要派兵到家收拾自己,片刻难保。”蔡兴宗说:“领军忧惧,就当思虑方略,怎可坐待祸至!”于是要包法荣劝王玄谟举兵起事。王玄谟听了派包法荣回话蔡兴宗说:“此事也非易为可行之事,我一定不会泄露君所说的话。”
右卫将军刘道隆,受皇帝宠信任用,专管禁兵。蔡兴宗曾经和他一起随从皇帝夜间外出,刘道隆经过蔡兴宗车后,蔡兴宗对他说:“刘君!最近想要与君闲谈一次。”刘道隆知道他的意思,用手掐蔡兴宗的手说:“蔡公勿多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