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二八）

  440年，五月，刘湛因母亲去世而去职。刘湛自知罪过已经彰显，没有避祸挽回的余地，对亲信说：“今年必败，往日依赖口舌争辩，故而得以苟延；如今即已遭殃，再无希望，大祸降临岂会远呢！”

  六月，太子刘劭到京口拜谒京陵，皇帝四弟司徒刘义康，皇帝六子竟陵王刘诞都随从而行，皇帝五弟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则从江都前来会合。

  七月，魏国永昌王拓跋健击败占据张掖反叛的秃发保周，秃发保周兵败被迫自杀而死。

  九月，皇上刘义隆认为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反叛嫌疑已经彰显，将会酿成祸乱，十月，收押刘湛交付廷尉，皇帝下诏暴露他的罪行，在狱中将他处死，并诛杀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及其同党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八人，流放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到广州，并因此事而大赦天下。行动这天，先是命令刘义康入住宫中，把他留在中书省。到了晚上，就分别逮捕刘湛等人。青州刺史杜骥带兵在殿内以备非常事态发生，皇上派人向刘义康宣旨说明刘湛等人罪状。刘义康诚惶诚恐，上表逊位，皇上仍让他担任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的职位也依旧如故，出京镇守豫章。

  起初，殷景仁卧病五年，虽然没有面见皇上，但密函往来，每日有十多次，朝廷大小政事，皇上必要咨询他，来往行踪隐秘，没人看得出端倪。到了收捕刘湛那天，殷景仁叫人拂拭衣冠，左右侍者都不解其意。晚上，皇上到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殷景仁。殷景仁还说有脚疾，用小床抬着就坐；诛讨处分刘湛等人的事情，皇上全部委托他处理。

  当初，檀道济向皇上推荐吴兴人沈庆之，说他忠诚谨慎知晓军事，皇上就命令他领队防卫东掖门。当时，刘湛为领军，是沈庆之的顶头上司，他想笼络沈庆之，曾经对沈庆之说：“卿在禁省已有多年，应考虑自己的升迁。”沈庆之正色回答说：“下官在禁省十年了，自应转升，不必以此仰赖麻烦你了！”皇上收押刘湛那晚，开门召唤沈庆之，沈庆之身着戎装紧束裤腿进宫，皇上说：“卿为何要身着戎装呢？”沈庆之说：“夜半召唤队长，不容穿便装。”皇上就派沈庆之逮捕刘斌，诛杀了他。

  骁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他的母亲会稽公主是武帝刘裕的女儿，文帝刘义隆的亲姊，所以徐湛之也是皇上的亲外甥。但徐湛之与四舅刘义康走得很近，关系特别亲密，所以皇上很恨他。刘义康失势后，徐湛之受牵连被收押，论罪当死。他的母亲会稽公主在文帝兄弟辈中身为长嫡，一向为皇上所礼遇，家事大小，皇上总是先咨询她后才去做。当初高祖刘裕微贱时候，曾经在新洲砍伐荻草，当时身穿缝补过的旧衫袄，是臧皇后亲手缝制的。到了高祖显贵之后，就把这件破袄送给会稽公主说：“后世子孙如有骄奢不节，可以此衣示之。”此时，会稽公主入宫见皇上，嚎啕大哭，不再行臣妾之礼，把用锦袋收纳的破袄扔掷在地上说：“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所作；如今吃一饱餐，就马上要杀我儿邪！”皇上不得已，于是赦免了徐湛之。

  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父，以生活简朴淡泊闻名于世，为皇上所尊重。王履却好名利，深交刘义康和刘湛；王球屡次提醒告诫他，王履都当耳边风。杀刘湛的那天夜晚，王履失魂落魄光着脚来告诉王球，王球叫左右的人替他取来鞋子，先温酒给他压惊，对他说：“平日里对你说的话怎么样啦？”王履恐惧得说不出话来。王球这才缓缓说道：“阿伯在，汝亦何忧！”皇上因王球的缘故，没有诛杀王履，但把他罢官废置在家。

  当初，刘义康掌握大权时，人们争相向他谄媚争宠，只有司徒主簿江湛很早就疏远他，要求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经为自己的儿子向江湛女儿要求通婚，被江湛所拒绝；檀道济又委托刘义康前来说合，江湛更是一口回绝。所以檀道济，刘义康二人遭难，江湛完全不受牵连。皇上知道江湛的这些情况，对他甚为嘉许。

  彭城王刘义康停留于中书省十多日，面见皇上奉命辞别，到了江边，皇上只是对着他悲伤流泪，没有其余的话。皇上派遣沙门佛僧慧琳去看他，刘义康问慧琳：“弟子有生还希望吗？”慧琳说：“恨公不读数百卷书！”

  早先吴兴太守谢述一直辅佐刘义康，常常对他有所规劝；但谢述早亡。刘义康将南赴豫章，叹息说：“昔日谢述惟劝吾退，刘班（刘湛）惟劝吾进；可惜刘班活着而谢述死了，听信刘班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啊！”皇上也说：“谢述如果活着，义康必不如此！”

  过了不久，皇上邀请会稽公主宴会，很欢乐；公主站起身，向皇上再拜叩头，悲不自胜。皇上不知道她的用意，亲自扶起姊姊，公主说：“车子（刘义康小名）岁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说罢痛哭不止，皇上也流下眼泪，手指蒋山说：“必无此虑。若违背今誓，便是辜负先皇。”随即把所喝的酒派人赐送给刘义康，并且写上：“会稽姊饮宴忆弟，所余酒今封送。”这样，文帝刘义隆终其一生，刘义康都再未受到迫害。（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