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3巨头峰会背后:川习梦想破灭
长平评论文章:中国外交部周一(11月16日)发布简短声明称,11月19日习近平将同普京、川普在深圳举行会晤。
白宫和克里姆林宫此前都已确认。这将是三人首次举行峰会,时间定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期间。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这个主意是普京10月9日与川普通电话时提出的。
三方会晤谈什么?三个人各怀心思。白宫发言人威尔斯(Olivia Wales)说,削减全球核武器将是主要议题;据路透社报道,美方官员说川普还会谈伊朗战争,但预计不谈乌克兰。这名官员还说,“我们预计不会达成任何形式的协议”,不过“现在是时候让中国坐上‘大人的桌子’了”。普京则想谈如何按他的条件结束乌克兰战争。
尽管如此,普京的心思没有白花。对他来说,碰面就是成功。一张合影,就能让一个被国际刑事法院以战争罪发出逮捕令的人,俨然成为决定“战后”国际秩序的“三巨头”之一。俄罗斯民族主义理论家杜金(Alexander Dugin)对俄罗斯卫星广播电台说:“这显示了谁在世界上是重要的:我们、中国和西方。”俄罗斯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彼得·托尔斯泰(Pyotr Tolstoy)10月30日说得更直白:“希望这次会晤成为举行‘新雅尔塔’会议的第一步。”
无论能否决定乌克兰的命运,深圳都不是雅尔塔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上个月说:“我们真的不希望这变成‘雅尔塔2、3、4’,变成势力范围的重新分配。”
深圳和雅尔塔如果说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就是都是强权政治。
1945年2月,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在雅尔塔,在小国和当事方都不在场的情况下,由大国直接划分势力范围,波兰、中国等国的利益被妥协、被牺牲。如果深圳的谈判桌上没有乌克兰和欧洲国家,这一幕就会重演。
然而,两者存在根本的区别。
第一,雅尔塔会议是正义对邪恶的胜利,深圳可能相反。雅尔塔会议重申了纳粹德国必须无条件投降,这保证了盟国团结,任何一方都没有与纳粹谈判的空间;德国将被分区占领,实行非军事化、去纳粹化,还要赔偿战争损失。侵略者必须失败,是同盟国的共识。而在乌克兰战争中,侵略者不仅没有投降,还可能在谈判桌上获得承认。
第二,雅尔塔会议试图以民主为基础重建国际秩序,深圳可能相反。雅尔塔会议的《被解放的欧洲宣言》承诺通过自由选举建立政府;会议要求波兰组成更广泛的民主临时政府,“尽快举行自由而不受约束的选举”;会议还决定当年4月在旧金山召开联合国成立大会,并确定了安理会的表决方案。这些承诺后来大多被斯大林违背,但它们至少说明,当时的强权还需要民主与主权的名义。而深圳会晤目前公开的议题里,没有民主,没有赔偿,也没有战争罪的追究,连这些名义都不再需要。
《1984》:假如川普成功破坏美国民主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于“1984国际秩序”的提醒:深圳三方会晤更像奥威尔笔下的世界。
小说《1984》里,世界被大洋国、欧亚国与东亚国瓜分,三国都高度集权,手法大同小异:改造语言、篡改历史、盯梢告密,还要塑造外部敌人。三国轮流结盟,轮流交战,但没有哪场战争是你死我活的,因为它们之间没有真正的意识形态分歧,谁也不可能被另外两国联手击败。
最生动的描写是“仇恨周”:游行、口号、鼓乐持续六天,大洋国群众对欧亚国的仇恨被推到顶点;台上的演说者讲到一半,敌人就换成了东亚国,欧亚国成了盟友。群众立即撕下旧标语,仿佛本来就是如此。中国网民讽刺当局操控的“仇美恨日”情绪:“今天还恨不恨?在线等,挺急的!”
奥威尔最深刻的洞察是:三国不仅无法征服对方,征服了对统治者也没有好处。只要冲突继续,它们就“像三捆堆在一起的秫秸一样”互相支撑。战争是各国统治集团对本国人民发动的内政。
正如我一再表达过的担忧:假如川普成功破坏美国民主制度,习近平和普京就会让他如愿以偿,成为瓜分世界的“好朋友”;对各自国内民众而言,三国亦敌亦友,何时为敌、何时为友,等通知。
无论是否读过《1984》,专制者都知道,奥威尔描述的世界图景,就是他们所期待的国际秩序。可以说,没有这样的世界图景,就没有专制政权的长期存在和“完美”运作。
美国中期选举之后,“1984国际秩序”破产
川普已经尽最大努力交上了“投名状”。他把美国的传统盟友关系搞到几近崩溃,对普京、习近平和他们的小弟金正恩却百般讨好。今年10月,在乌克兰无人机持续袭击俄罗斯炼油厂、普京面临经济困境的时候,川普慷慨出手:10月9日,他在与普京通话后宣布柴油交易,允许俄罗斯向全球市场供应柴油,财政部同时发放许可,豁免相关制裁;10月16日,他又以“符合美国国家利益”为由,搁置了国会高票通过、他本人9月签署成为法律的《格雷厄姆制裁俄罗斯与伊朗法》中几乎所有的制裁和关税条款。
这也是“1984国际秩序”中大国敌友关系自如转换的一个典型案例。
人类还算幸运,美国民主仍在运行: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赢得国会两院,国会仍能通过法定程序约束总统。“三巨头”孜孜以求的“1984国际秩序”,也就是中共所谓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俨然破产,上演剧情“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不能过度乐观的是,川普仍是总统。在深圳面对两位长期执政、不受选举约束的“终身皇帝”,他很可能更加艳羡不已、更加卑躬屈膝,轻易出卖乌克兰和欧洲的利益。
另一方面,美国民主党如果拿不出应对国际专制强权的更好策略,只是简单重复过去的“接触”政策,历史就可能重演,“1984国际秩序”的阴影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