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锡进:这个重要国家发生了“癌变”

胡锡进 2026-10-18 13:35+-

法国周六席卷全国的大示威达到了“黑天鹅”级别。法国的抗议者历来“手不干净”,顺势打砸商店是常有的事,但周六利摩日市有着143年历史的市政厅在示威者的欢呼和口哨声中被焚毁倒塌,它的视觉冲击力超过了近年所有示威暴力场面。它是法国民主溃疡发生癌变的象征性画面。

周六的抗议活动无疑是近年法国最具破坏力的之一。据法国内政部统计,全国约有55万人参与抗议活动,仅巴黎就多达11万人。而法国总工会则估计,当天参与抗议总人数接近80万人。

一段网上热传的视频显示,一家巴黎的便利店被暴乱分子打砸,店内商品被洗劫一空。女店主(另有报道说她是参与抗议的法国女子)在店门口欲哭无泪地向那些暴乱分子喊道:“住手!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抗议的初衷!”但她被那些戴口罩、穿黑色连帽衫的暴乱分子无情推开了。

巴黎、马赛等城市的LV、爱马仕、劳力士等奢侈品商店遭到暴乱分子撬店抢货,“零元购”嚣张。巴黎街头很多车辆被烧毁,暴乱分子对着正被大火焚烧的汽车残骸欢呼喊叫。巴黎共和广场的玛丽安雕像被抗议者套上黄色背心,上面写着“2026年,警察残害高中生”,雕像周围聚集起数千名示威者,场面震撼。在圣艾蒂安,一名17岁青少年的手被警察发射的警用震爆弹炸断。除了利摩日的市政厅外,被焚烧的还有里昂的旅游局,而马赛的市政厅虽然没有遭到纵火,但被抗议者涂鸦破坏。“这是革命,我们要攻占巴士底狱!”有示威者被报道这样狂叫。

法国警方对示威者动用了催泪瓦斯与水炮,但有网传视频显示,有示威者用石头或钝物砸向警车,对抗劲头十足。联合国警察工会警告称,法国政府警察部队已濒临崩溃。

在烈火焚烧、浓厚的瓦斯烟雾、疯狂奔跑和喊叫之中,一些城市街区的抗议景象如同战场。

法国总统马克龙周六在X上发帖怒称,法国绝不容忍暴力。“那些破坏并袭击政府机构与商铺、甚至洗劫我们市政厅的人,都将被起诉和惩处。”法国总理勒科尔努宣布,周六约1200人被捕,并有超过150名警察受伤。他还表示,政府不会受到暴力的恐吓,并将暴力归咎于“极左翼”和打砸分子。

法国是欧洲大国,巴黎等城市一发烧,欧洲多地也跟着咳嗽。比利时、葡萄牙、意大利等地周六均出现规模不等的抗议声援活动,连阿尔巴尼亚也卷了进去,那里的学生抗议已经持续数日。

“法国乱了”,这是整个世界的强烈印象。尽管法国有街头抗议的传统,但烧市政厅、打砸和洗劫商店,这些镜头暴露了法国无政府主义的一面。它们绝非法国“民主”的点睛之笔。

法国这一波大规模抗议,始于9月下旬的学生运动,起点为巴黎郊区克雷泰伊的圣埃克苏佩里高中。当地教师因岗位空缺与资源不足先行罢工,学生次日加入并设置路障,随后通过社交媒体迅速点燃了全国。学生的主要诉求包括教师短缺、班级规模过大、学校设施陈旧等。但之后的抗议运动很快超出教育范畴,燃油价格过高、生活成本蹿升、公共服务整体薄弱等等纷纷遭到抗议者的怒骂。

法国近年街头抗议变频,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其深层原因具有长期性。教育领域的问题已积累多年,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法国的公共支出占GDP比重接近57%,税负也处于较高水平,但高福利惯了的老百姓仍不满足,认为公共服务质量未能达标。生活成本压力、不平等感以及政治格局的碎片化,让各种不满不断发酵,并且通过互联网一再放大。

法国具有深厚的街头政治传统,当议会政治渠道受阻时,或者就是老百姓的期待得不到满足时,抗议和示威游行既是意见表达,也是情绪发泄。2018年至2019年的“黄马甲”运动即为一例。当时,燃油税问题其实只是导火索,背后是对马克龙政府政策的广泛不满,街头抗议持续数月,最后迫使政府作出部分让步。

2023年养老金改革过程中,马克龙政府援引宪法第49.3条绕过议会强行通过相关法案,随即引发全国范围的大罢工与抗议活动,也持续数月之久。此外,2023年6月底,北非裔少年纳赫尔被警察枪杀引发骚乱,那次骚乱是近年暴力持续最久,破坏面也最大的一次。短短9天,上万辆车被烧毁,2500多座建筑遭破坏,包括上百座市政厅、警察局等,还有数百名警察受伤。

本轮抗议由学生引发,逻辑却与之前没有大区别:法国人就是想要更好的日子,政府增加赤字也好,变戏法也好,必须把它拿出来给我们。不给?那我们就闹,就砸,就烧。

▲法国多地周六发生游行示威和抗议活动,部分地区出现暴力行为。(图源:路透社)

▲法国多地周六发生游行示威和抗议活动,部分地区出现暴力行为。(图源:路透社)

近期,包括《华盛顿邮报》《每日电讯报》等多家世界媒体将法国称为“欧洲的新病人”,其主要依据是法国面临财政与政治的双重压力。法国公共债务占GDP比重已达约119%,并呈继续上升趋势,欧盟的原有规定是不得超过60%。财政赤字连续多年超过5%,同样远高于欧盟3%的规定上限。法国的利息支出快速增长,挤占了其他财政支出。作为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法国出现问题的影响可想而知,尤其是它因为“太大而不能倒”,拖累了整个欧盟的改革动力。

法国属于高福利国家,公共支出占比高,而经济增速长期维持在0.5%左右的低水平,政府只能通过财政赤字来维持现有的福利与公共服务水平。这在短期内可缓解部分压力,但实际效果是竭泽而渔,甚至饮鸩止渴。高支出、低增长与调整困难长期叠加,就像糖尿病、肝炎、肾病同时出现,不断消耗法国的健康,形成恶性循环。

此次抗议迅速扩大向全国,再次表明高福利制度必须与经济增长的基本面及健康的人口结构相匹配,没有经济增长的强劲动力,一切都是虚的。法国的政治层面存在维持现状的压力,因为一旦触及实质性调整,很容易触发街头政治运动,蛋糕没有做大,要调整福利,割谁那一块都疼,所以法国形成“抗议示威—调整受阻—赤字继续扩大—资源进一步紧张—抗议更易发生”的恶性向下螺旋。

法国不仅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国家竞争力降低,在世界经济大循环中的位置被削弱,国内又贪图享受,政治碎片化,极化,它的出路在哪里?政治家们在带各种节奏,准备迎接2027年总统选举,但老百姓只要一样东西:给我们更好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