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蹭热点的马克龙 为何对闹学生消极应对?

稻叶山城 2026-10-13 14:02+-

2026年10月初,法国多地高中和大学校园被学生封锁,数十万示威者走上街头,从巴黎郊区蔓延至斯特拉斯堡、里昂、马赛等城市。

学生的诉求集中在教师短缺、班级超员、校舍破败以及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不平等上,标语直言“没有钱的学校,没有未来的国家”。

当然,活动中更常见的还是各种蒙面的黑绿借这机会搞破坏,弄的烽烟四起,一片混乱。

面对这场持续数周、规模不断扩大的运动,法国总统马克龙的回应方式却十分微妙。

他虽然嘴上说了不少话,但行动上很缓慢,仅在抗议升级近一周后才召集紧急会议,且要求警方“保持克制”的同时强调对“严重暴力”必须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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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滞而有限度的介入姿态,与马克龙执政近十年来在社会抗议中惯常的高调介入,借题发挥的姿态形成了明显反差。

这位一贯喜欢蹭热点的总统,为何以消极姿态应对这场能量巨大的运动?

首要原因当然是政治利益的见底。

马克龙目前已处于第二任期的末尾,按照法国宪法,他无法在2027年寻求第三次连任。学生抗议所施加的政治压力,在很大程度上不会直接转化为对马克龙个人的选举惩罚。

与2018年黄背心运动时期不同,当时抗议的持续发酵曾迫使马克龙在执政中途作出重大政策让步并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以挽回民意,而此刻的他不再需要为选票计算付出同样的政治代价。抗议运动影响的将是下一任总统候选人的竞选议程,而非马克龙本人的政治前途。

一名接近爱丽舍宫的分析人士指出,马克龙的“剩余任期”逻辑使他更倾向于将棘手的社会议题留给继任者,而非在任期尾声投入巨大政治资本去推动一个自己无法收获成果的解决方案。这种“过渡期心态”是消极应对的第一层根源。

其次,即便马克龙性情大变,准备积极回应学生诉求,他也没多少有效的解决方法。

法国财政的结构性困境已经不允许他有多少应对措施。

截至2026年6月,法国公共债务已超过4万亿美元,债务规模超过了整个经济体的体量。与此同时,债务的偿债成本因债券收益率飙升而大幅攀升,法国与德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的利差扩大至2012年欧元区债务危机以来的最宽水平。

在这种财政状态下,政府于上周提出的预算方案包括深度削减公共开支和增税,目标是缩小预算赤字。学生要求的是增加教育投入:工会领袖呼吁为高中和大学教育追加100亿欧元投资,而政府正在做的恰恰是削减教师岗位——2026年预算案中计划裁撤4000个教职。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政治意愿弥合的分歧,而是一个零和性质的财政困局。养老金支出因人口老龄化持续攀升,国防开支也在增加,教育领域的追加投入意味着必须在其他领域作出等量削减。任何政府在这样的约束条件下,都难以对学生诉求给出实质性的正面回应。消极应对在某种程度上是财政现实的被动映射。

此外,马克龙个人的经历也增加了他的“心理免疫”。

2018年至2020年的黄背心运动是马克龙执政以来遭遇的最严重社会危机,其激进程度对马克龙及其政府造成了深刻的影响。但黄背心运动最终并未导致马克龙下台,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的执政轨迹。

这段经历产生了一个微妙的心理后果:马克龙对大规模街头抗议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脱敏”。他从中获得的认知是,即使是最激烈的社会运动,在法国政治体制的韧性面前,最终也会在消耗中平息。

这种认知在本次学生抗议中得到了印证:尽管抗议规模庞大,政府内部似乎并不认为运动具备颠覆性的政治能量。此外,黄背心运动还塑造了马克龙政府应对社会抗议的一种特定模式,先以强硬警力维持秩序,再辅以“倾听”和“协商”的姿态来分化抗议力量。2019年黄背心运动高潮期,马克龙曾发起为期两个月的全国大辩论,试图以此吸纳抗议能量。本次危机中,总理勒科尔尼宣布学校将用“内部民主期”替代正常课程以让学生表达不满,教育部长则推出了在线投诉门户,邀请学生匿名描述学校困难。

这些措施在形式上与黄背心的“倾听”策略一脉相承,但在实质上都回避了学生最核心的诉求——增加教育拨款。马克龙政府似乎在重复一个已被验证过的剧本:用程序性的回应来消耗一场缺乏组织化政治出口的抗议运动。

上述三个原因(没有选举压力、财政上根本解决不了、黄背心后安然过关的心理脱敏)叠加在一起,让马克龙颇有一种“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心态。

他现在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学生抗议不再被视为需要全力应对的执政危机,而是任期尾声必然出现的噪音。他大概已经开始规划退休生活:卸任后写回忆录,到国际论坛演讲,参加智库对话,拿高额出场费走穴,在基金会和咨询机构挂名,甚至考虑在巴黎和乡下宅子之间安排日子。

爱丽舍宫对2027年后的安排讳莫如深,但身边人透露他关注卸任后的机构位置和国际人脉。他可能盘算:只要不出现不可控暴力,学生运动终会退潮。于是政府回应停留在程序性倾听,警察维持秩序,部长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不是说他完全不管,而是说他不愿为一场财政上无法满足、选举上无回报、心理上不再恐惧的抗议投入政治资本。留给下一任去处理,在他看来说不定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马克龙当局的消极应对并非孤立的策略选择,而是法国财政紧缩周期中政府与社会关系的一个缩影。

一旦公共财政的回旋空间被债务和利息挤压殆尽,无论左还是右的政府对任何增加支出的诉求都只能给出“听到了,但做不到”的回应。

但很显然,满脑子自由平等博爱,满口社会进步的法国高中生,绝大多数暂时是无法理解这些,也不愿意去了解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