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AI巨头销毁数百万册纸质图书 引发争议
在德克萨斯州休斯敦，书店老板查理・贝克尔（Charlie Becker）的家族书店贝克尔书店（Becker’s Books）一直为当地人带来文学作品，如今已经超过30年了。
贝克尔介绍，自从父亲在1993年开设这家二手珍本书店以来，他们家“经历了许多变化”。
贝克尔回忆说，在他12岁那年，他父亲为书店进行了第一次大宗采购。当时，当地一家企业计划处理掉公司的藏书，不过他们首先联系了贝克尔的父亲。
在贝克尔的成长过程中，听了很多父亲怎样拯救那些即将被送往垃圾填埋场的书籍的故事。多年来，他亲眼见证了随着互联网的兴起、数字目录的普及以及亚马逊（Amazon）等大型在线书商的崛起，整个图书买卖行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世代代，书商们一直致力于保存人类的文字遗产。然而，最近有消息称，数百万册纸质书籍正被电脑扫描，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模型，随后这些书籍全部被粉碎销毁。这种做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更糟糕的是，藏书家和书商表示，要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并没有什么简单的办法。
这种所谓“人工智能碎书”（AI book shredding）的做法突然引起关注，起因是一份2025年的法庭文件披露，AI技术巨头安特罗匹克（Anthropic，总部位于加州旧金山）公司购买了数百万本纸质书籍，切掉书脊后将每一页扫描成数字数据集。之后，安特罗匹克公司将原版的书籍粉碎并丢弃。
据透露，该项目是安特罗匹克公司中央图书馆持续扩建计划的一部分，被称为“巴拿马项目”（Project Panama）。安特罗匹克公司的中央图书馆旨在收集“世界上所有的书籍”并“永久”（forever）保存。
2026年8月8日，德克萨斯州休斯敦，贝克尔书店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自该书店1993年创立以来，图书行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互联网和亚马逊的崛起，到利用书籍训练人工智能模型，无不体现着这一点。（Mark Felix for The Epoch Times）
同一份法庭文件指出，曾任谷歌（Google）图书扫描项目合作关系负责人的汤姆・特维（Tom Turvey）受聘负责为该“巴拿马项目”收集资料。特维的团队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主要的图书分销商和零售商，商讨为安特罗匹克的‘研究图书馆’（research library）批量购买纸质版图书事宜”。
今年一月解封的“巴茨诉安特罗匹克”（Bartz v. Anthropic）诉讼案的法庭文件显示，世界更美好图书（Better World Books）和图书世界（World of Books）等图书零售商被列为安特罗匹克采购数千本书籍的供应商。
安特罗匹克公司尚未回应置评请求。
“在人工智能行业，书籍是训练大型语言模型的一种常用方法。”安特罗匹克公司的一位发言人告诉科技网站“汤姆导览”（Tom's Guide）。“我们的数据采集项目都不会购买和销毁珍稀古籍。”
尽管联邦法官裁定，对合法购买的书籍进行破坏性扫描属于转换性合理使用——即为了新的目的而改变原作——然而，这种做法仍然引发了公众日益高涨的愤怒情绪。
图书经销商的担忧也在不断加剧。许多书商表示，系统性地销毁书籍不仅仅意味着文字的消失，更意味着文化遗产的流失。
书籍承载的情感
“我听到的消息令人担忧。人们对发出警告是完全有道理的。”美国古籍书商协会（Antiquarian Booksellers’ Association of America，简称ABAA，总部位于纽约）执行董事苏珊・本内（Susan Benne）表示。
自1949年以来，美国古籍书商协会（ABAA）一直是珍稀书籍和印刷书籍的可靠来源。本内表示，销毁印刷书籍，即使它们并不属于珍稀或古旧书籍，也会触动大多数人内心深处的情感。
“想想你小时候或大学时读过的某些书，那种情感上的依恋，我想对我们很多人来说，看到这种破坏都觉得难以接受。”本内说道。她将人工智能碎书比作洪水、博物馆火灾或其它类似的灾难性事件，这些事件会摧毁人类知识和文化的宝库。
“它触动的是同样的神经。”
2026年8月8日，休斯敦贝克尔书店老板查理・贝克尔。（Mark Felix for The Epoch Times）
贝克尔对此表示赞同。他认为销毁书籍这种破坏性的做法，特别是用于训练人工智能的用途，会触动人们内心深处的某种“本能”（visceral）。 “我认为，当某些书籍被视为商品，或被视为可有可无时，我们在文化上会失去一些东西。” 他说道。
不过，贝克尔表示，需要澄清的是，并不是所有被输入用作人工智能训练的书籍都是珍稀或绝版书籍。
“很多人感到不满，因为他们以为那些书都是无价之宝一样的珍本。但是大家需要记住，很多时候，这些资料可能只是一本旧式通用电气冰箱说明书之类的东西。”他说道。
本内对此表示赞同。“绝版并不意味着稀有。据我们了解，很多本来就是很普通的书。”
不过她补充说：“但是这并不是说大家就没必要担心了。”
可疑订单
阻止“人工智能碎书”这种做法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关于谁在大量购买书籍这一方面缺乏透明度。
今年七月，404媒体（404 Media）的一份报告指出，图书数据库ISBNdb在推广纸质图书采购服务时声称，会为图书买家的信息保密。
（左图）2026年8月8日，休斯敦贝克尔书店的招牌。店主查理・贝克尔将近期图书销量激增归功于“人工智能碎书”，即购买、扫描并粉碎图书以训练人工智能模型。（右图）2026年8月8日，休斯敦贝克尔书店的图书堆放整齐。（Mark Felix for The Epoch Times）
ISBNdb网站上的首页曾经显示“为您的AI大型语言模型数据集需求采购印刷书籍”，随后已经作出更改。该网站现在声明，ISBNdb公司是在“探索市场需求”，但是现在“决定不再沿这个方向发展”。
当被问及此事时，ISBNdb的一位代表重申了公司网站上的声明。这位代表说：“ISBNdb从未为了人工智能训练或其它任何目的采购、扫描或销毁过任何书籍。我们从未买卖过用于人工智能训练的印刷书籍：没有订单，没有采购，没有书籍。”
即便如此，这也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本内表示，当卖家与大型买家合作时，可能会涉及到保密协议。“询问对方‘你打算用这本书做什么？’，这在目前并不是常见的做法。”
正是由于缺乏相关信息，贝克尔才认为有必要了解哪些书籍正在被扫描用于人工智能，随后又被销毁。
“说真的，没有人知道；这正是问题的一部分。”他说道。“关心我们文学遗产的人本来应该参与到这个流程的某个环节中来，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左图）2026年8月8日，休斯敦贝克尔书店挂着芭芭拉・布什（Barbara Bush）的一封装裱好的支持信。这位前第一夫人写道：“我喜欢旧书！”（右图）2026年8月8日，休斯敦贝克尔书店的书架上摆满了旧书。（Mark Felix for The Epoch Times）
早在四月，贝克尔就注意到图书销量突然飙升：达到了平时每周销量的两到三倍。
在家族书店的仓库，他一边工作一边说道：“慢慢地你就会了解人们买些什么书。”
仓库里存放着大约30万种图书，当销量开始回升时，他就开始仔细查看订单。
“那个时候我上网查看，发现很多人都在说同样的一件事情。”他说道。
“这简直太疯狂了。我数了数，然后仔细研究了订单，发现我们收到的最近100份图书订单中，有95份来自同一个买家。所有订单都来自同一个买家，这非常奇怪。”
俄亥俄州书商公司（The Bookseller Inc.）的经营者安德烈娅・克莱茵（Andrea Klein）也注意到，最近几周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订单。
对克莱茵来说，图书销量激增的幅度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她还发现，买书的人并不是最终的买家。“看得出来他们是替别人买的。”克莱茵表示。
“当时我以为他们是替欧洲的某个人买的，为了节省运费而合并订单。但是当我听说了AI的种种消息之后，我觉得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2026年8月8日，书商查理・贝克尔在休斯敦的贝克尔书店。（Mark Felix for The Epoch Times）
书商公司（The Bookseller Inc.）于1948年在俄亥俄州库亚霍加福尔斯（Cuyahoga Falls）的一间地下室起家，并代代相传。如今，克莱茵在线经营着这家二手书和珍本书店。作为一家规模较小的零售商，她对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非常敏感。
“通常情况下，我会卖出一两本书，哪里的顾客都有。”她说道，但她怀疑最近的两个买家“可能有关联”。
“他们会订购五六本好书。他们不会只买那种10美元或20美元的书，而是会订购价值100美元左右的书。这种情况大概发生了三四次，甚至五次。”
贝内表示，她也听说了纸质书界流传着一些奇怪的订单。“据我们所知，两三个月前就出现了一批这样的订单，当时私下里就有人开始讨论了。”她说道。
这些订单通常涉及比较古旧或者冷门的书籍，而且往往是在2022年之前出版。这类书籍对于训练大型语言模型很有价值，因为它们肯定不包含AI生成的文本。
守护文明
另一方面，本内强调了一些在图书领域更为公平地使用人工智能的努力。像古腾堡计划（Project Gutenberg）这样的公司和非营利组织正在将图书资料数字化以进行保存。
本内认为，数字化编目和保护与仅仅“获取信息、对其改头换面，然后以不道德的方式加以利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区别。
贝克尔也持相同的观点。“我并不完全反对人工智能。”他说道。“我认为这件事情远比简单的赞成或反对要复杂得多。”
发现了人工智能碎书的做法之后，反而更加坚定了贝克尔用人工智能为文学服务的决心。他和联合创始人亚当・尼尔森-阿彻（Adam Nelson-Archer）正在为二手书和珍本书商打造一个人工智能驱动的编目平台。“这是为了守护文明。”他说道。
这种扫描后毁坏书籍的行为引发强烈抗议，促使一些科技巨头也采取类似的保护措施。上个月，例如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在他的X账号上发帖称：“我已经要求SpaceXAI团队保存图书馆中所有的珍贵书籍，并采用传统方式进行扫描，而不是简单地切掉书脊进行扫描。”
人工智能碎书的做法被曝光，正值美国公众对AI技术的信任度急剧下降之际。宾利大学（Bentley University，位于马萨诸塞州）和盖洛普公司（Gallup，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越来越多的美国成年人认为人工智能弊大于利，而高达73%的美国人不相信企业会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