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志刚到旺旺:一次不会发生的立法跃进

Fingding8964 2026-07-23 16:01+-

  《从孙志刚到旺旺:一次不会发生的立法跃进》2026年6月28日,广东揭阳,母犬旺旺和三只幼崽被五名十二岁的少年用铁丝、木棍和汽油虐杀,视频被笑着上传。这个案子本身在残忍程度上未必是近年中国最严重的虐狗案,但它的后续处置,却可能成为未来十年回望中国政治走向时,一个关键的判断准绳。

  因为它提出了一个和二十三年前孙志刚案完全镜像的问题:当社会共识已经形成,当全网声讨已经沸腾,一次自下而上的立法推动,在今天还有没有可能复制?

  我的判断是,不可能。这次事件不会成为孙志刚式的立法突破,反而会成为孙志刚路径正式关闭的标志。

  原因不在于民意不够强,也不在议题不够好,恰恰在于今天的政治坐标已经彻底改变。

  第一个变量,是习近平的第三任期。

  孙志刚案发生在2003年春天,那是胡温体制的开局之月。整个政治氛围需要一场拨乱反正来确立新政的合法性,口号是以人为本,依法行政。收容遣送制度是一个典型的旧体制恶法,废除它,符合中央收束地方滥权、树立法治形象的根本利益。在那个窗口期,许志永们以公民身份上书全国人大启动违宪审查,南方都市报等媒体连续追问,中央顺势废法,是官、学、媒三方合力的结果,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需求同频共振。

  而揭阳案发生在第三任期。2022年二十大后,习近平打破两届惯例连任总书记,团派等力量全面退出最高层,权力结构已经从集体领导转向高度集中,而且谋求第三次连任。这种结构的首要任务不再是改革,而是稳定。

  二十大报告的排序写得非常清楚:国家安全是民族复兴的根基,社会稳定是国家强盛的前提。要坚定维护政权安全、制度安全、意识形态安全。2025年2月,中央政治局以建设更高水平平安中国为题进行集体学习,习近平再次强调,要把捍卫国家政治安全摆在首位。

  在这种任务排序下,任何自发的、大规模的、跨地域的舆论动员,哪怕议题是毫无政治性的爱护动物,都会首先被纳入维稳的评估体系。官方看待此事的视角,不再是“公民权利是否受到了侵害”,而是“社会情绪是否可控,是否有境外势力借题发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极其割裂的一幕:一方面,民间在深圳、杭州、郑州的商圈众筹投放巨屏广告为旺旺声讨联署,试图进行最温和的公共表达;另一方面,这些大屏在24小时内全部被强制下架,相关微博话题限流,明星发声被秒删,连香港爱护动物协会以防止模仿为由呼吁删除原视频,都被舆论解读为压制关注而被迫道歉取消筹款。公众想讨论立法,但表达的通道本身被视为风险。

  2003年,媒体被鼓励去追问一个大学生为什么死在收容所。2026年,媒体被要求去强调要加强未成年人监护责任和学校道德教育。议题被牢牢地限定在道德和未成年人矫治层面,绝口不提国家层面是否应制定反虐待动物法。因为前者是社会治理问题,后者是公民立法权问题。

  第二个变量,是建党105周年的政治定调。

  2026年是建党105周年,今年所有官方宣传中反复出现的核心要求是“听党话跟党走”。这六个字如果只当作宣传口号,就低估了它的制度含义。它是对立法主动权的重新界定。

  孙志刚案最核心的遗产,不是废除了一个制度,而是确立了一个路径:公民可以依据宪法和立法法,启动对行政法规的违宪审查建议。这是一条自下而上、以法律监督权力的路径。

  而“听党话跟党走”的本质,是强调一切重大立法必须在党中央的统一部署下进行,而不是被社会舆论牵着走。立法是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重要方式,绝不能成为社会运动倒逼党的结果。

  所以你看官方的解法就非常有政治智慧:它不会说动物不需要保护,它会说已经保护了。2026年1月1日刚刚生效的新修订《治安管理处罚法》,把违规饲养烈性犬、放任动物恐吓他人、驱使动物伤人纳入了可行政拘留和罚款的范围。这就是官方给出的答案。

  用治安管理处罚的强化,来替代独立的反虐待动物罪的创设。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前者属于平安中国框架,是自上而下加强管控,逻辑是政府有权管你;后者属于权利保障框架,是自下而上确认一种新的权利,逻辑是公民有权要求国家做什么。在第三任期强调政治安全的背景下,前者是被鼓励的,后者是被警惕的。

  地方层面,福建三明在今年3月拿出了《城市伴侣动物保护与管理办法》草案,首次在地方规章里定义伴侣动物,禁止虐待和遗弃。这很可能就是未来几年的天花板:允许个别开明城市做盆景式的试点,以展示治理的温度,但绝不上升为全国人大层面的统一立法。因为一旦上升为国家法律,就意味着承认了这场由网民发起的运动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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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这次虐狗事件推动立法,会成为判断未来是渐进改良还是革命的标志性事件吗?

  会,而且已经给出了答案。

  孙志刚案证明了,在特定的政治周期里,中国存在一条渐进改良的回路:社会出现极端个案,媒体放大,法学家将个案转化为法律问题,中央借此完成自我纠错。这条回路虽然脆弱,但确实存在。

  而揭阳旺旺案证明了,这条回路在第三任期已经走不通了。当一个连狗都不敢大声去爱的社会,当一个连为流浪狗投放大屏广告都要被迅速清除的社会,当一个连讨论一部毫无意识形态色彩的动物保护法都要被视为不稳定因素的社会,它的自我纠错机制已经失灵了。

  如果连虐狗这种全社会共识度最高、政治风险为零、完全符合人类文明常识的议题,都无法撬动任何国家层面的立法突破,那么我们可以合理推断,任何涉及劳工权益、性别平等、公共卫生等更复杂、更触及利益的议题,就更不可能通过温和的、体制内的方式得到解决。

  今天你要了狗权,明天是不是要人权?

  这不是关于狗的讨论,这是关于方法的讨论。当渐进改良的门被关上,人们自然会去思考另一扇门。这就是为什么,这起看似不起眼的虐狗案,最终会被历史记住,不是因为它改变了什么,而是因为它证明了什么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