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盖茨和爱泼斯坦关系密切的“隐形人”

华尔街日报 2026-06-09 17:05+-

  那是2017年9月,梅兰妮·沃克(Melanie Walker)博士与比尔·盖茨(Bill Gates)的工作关系即将结束。

  十多年来,沃克先后在盖茨基金会(Gates Foundation)以及这位亿万富豪的私人办公室工作。据知情人士透露,到了2017年夏天,沃克与盖茨的关系已经发展为性关系。当时,沃克正计划离职。

  她向自己最亲密的知己之一求助。此人是她的导师,在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为她提供支持与建议,他就是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

  爱泼斯坦在一条短信中写道:“对于bg(比尔·盖茨),你只需要说,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把一切——一切都告诉了杰弗里。”沃克回复说,她担心盖茨会立即报复她。

  盖茨本周出席国会听证会时,他将不得不回答有关司法部公布的爱泼斯坦文件中此类交流内容的问题。沃克与这两人均保持着密切联系,她所扮演的神秘角色也将首次受到审视。

  这位西雅图医生是爱泼斯坦圈子里众多鲜活奇特的人物之一。她曾声称,自己是在20世纪90年代经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介绍与爱泼斯坦相识的。她与英国的安德鲁王子(Prince Andrew)关系密切,并且是前微软(Microsoft)高管史蒂文·西诺夫斯基(Steven Sinofsky)的长期伴侣,而西诺夫斯基本人也与爱泼斯坦有联系。

  然而,沃克最重要的影响可能在于,在爱泼斯坦2008年因教唆未成年人卖淫被定罪之后,她是帮助爱泼斯坦极力打入并逢迎盖茨社交圈的人之一。她利用自己在这位微软联合创始人的慈善基金会以及随后在其私人办公室的职位做到了这一点。

  据知情人士透露,盖茨基金会已对自身与爱泼斯坦的关系展开内部调查,该调查由威凯平和而德律师事务所(WilmerHale)负责。调查人员询问了有关沃克的情况以及她与盖茨关系的性质。

  与爱泼斯坦的其他“同伙”相比,现年54岁、在华盛顿大学医学中心(UW Medicine)担任教授的沃克在很大程度上一直未受到公众关注,尽管她的名字以及爱泼斯坦文件中的部分通信内容已在媒体报道中被曝光。

  沃克之所以能保持低调,部分得益于她的律师协助,该律师曾要求司法部在公开的文件中隐去沃克的名字。沃克并未指控爱泼斯坦性虐待,也没有对他的遗产提出索赔;她的律师要求隐去她名字的理由是,爱泼斯坦曾将她介绍给两名职场联系人,而这两人在向她提出性要求后均遭到了拒绝。

  尽管沃克的名字被隐去,但知情人士仍辨认出了她的往来信件,并描述了她与盖茨和爱泼斯坦的互动情况。文件显示,久而久之,沃克与盖茨及其前妻梅琳达·弗兰奇·盖茨(Melinda French Gates)的关系变得紧张。不过,直到爱泼斯坦于2019年去世,沃克似乎一直对这位相识多年的朋友兼恩人保持忠诚。

  沃克的律师大卫·弗莱西格(David Fleissig)在一份声明中称她为“杰弗里·爱泼斯坦事件的幸存者”,称她曾有过受虐史,随后又隐忍了“一段长达数十年、直到爱泼斯坦去世才宣告结束的胁迫关系。除此之外,她目前不愿发表任何评论”。

  盖茨的一位发言人表示,盖茨“并不知晓沃克与爱泼斯坦之间关系的性质、他们的共同动机,或是他们过去交往的细节”。

  该发言人称:“爱泼斯坦与沃克之间的通信表明,爱泼斯坦当时在积极鼓励沃克与盖茨发展性关系。”

  2017年夏天,沃克向爱泼斯坦吐露了她与盖茨的密会。彼时她已离开盖茨基金会,但仍以短期咨询合同的形式留在盖茨的私人办公室,在那里她不断提出各种想法,希望获得盖茨的支持。那年晚些时候,她离开了这家私人办公室。

  “沃克与盖茨的关系属于自愿,双方是以友好方式结束关系的,”盖茨的发言人说,“此后数年间,沃克继续定期联络盖茨。”

  盖茨曾公开对他与爱泼斯坦的交往表示遗憾,称这是一个错误,且不涉及任何违法行为。盖茨的发言人补充道:“盖茨从未与盖茨基金会或Gates Ventures的任何员工发生过不正当关系,也从未有过任何相关的投诉。”

  满怀钦佩

  沃克原名梅兰妮·斯塔恩斯(Melanie Starnes),在得克萨斯州拉雷多长大,父亲是一位空军退伍军人。沃克曾告诉过几个人,她在20世纪90年代初以优异成绩从得克萨斯大学(University of Texas)毕业后,在广场酒店(Plaza Hotel)结识了爱泼斯坦和川普。(在2018年向爱泼斯坦引荐一位神经外科医生的邮件中,她写道:“我认识杰弗里28年了,这不是开玩笑,是唐纳德·川普介绍我们认识的。”)

  起初,爱泼斯坦和沃克探讨了她去当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 Secret)模特的可能性。但据沃克对旁人的说法,两人在交谈过程中,爱泼斯坦改变了主意。他建议沃克放弃做模特的念头,转而去读医学院。

  她照做了,此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记录显示,她登记的地址是纽约东66街301号的一栋公寓楼,爱泼斯坦在这栋楼里控制着多个单元,用来安置同伙和受害者。爱泼斯坦还让她担任自己的“科学顾问”。

  经爱泼斯坦的长期伙伴吉斯莱恩·麦克斯韦(Ghislaine Maxwell)引荐,沃克与安德鲁·蒙巴顿-温莎(Andrew Mountbatten-Windsor)(当时的安德鲁王子)逐渐熟络起来。在2003年接受采访时,沃克向《星期日邮报》(Mail on Sunday)透露了两人交往的一些点滴,她告诉这家英国小报,当时的安德鲁王子叫她“梅尔”(Mel)、“呆子”(Dork)和“小机灵鬼”(smarty pants),他们聊得最多的是科学和医学。

  到21世纪初,沃克在一次有安德鲁王子出席的科技晚宴上结识了当时的微软高管西诺夫斯基,随后两人在西雅图同居。2006年,沃克入职盖茨基金会。彼时,该基金会更像是一家处于井喷式发展期的初创公司,而非如今的全球健康巨头。

  正是在该基金会,她结识了哈佛(Harvard)出身的免疫学家、时任盖茨首席科学顾问的鲍里斯·尼科利奇(Boris Nikolic)。据尼科利奇称,2009年,在得知他将调往盖茨私人办公室任职后,沃克约他共进午餐,并在席间极力推介爱泼斯坦。尼科利奇告诉《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杰弗里·爱泼斯坦。”

  据尼科利奇称,在午餐期间,沃克称赞爱泼斯坦是引导她走上医学之路的领路人,并淡化了他2008年被定罪一事。尼科利奇称,他是在2009年12月首次见到爱泼斯坦的。

  在2009年10月发给爱泼斯坦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沃克曾向爱泼斯坦毛遂自荐,希望由自己来管理他的基金会,并向其透露尼科利奇即将全职为盖茨工作,她称这是机密信息。在提到尼科利奇时,她写道:“他会想知道你是否值得信任,以及能向你透露多少。我想这只是时间问题。”

  多年后,爱泼斯坦还曾协助尼科利奇就2013年从盖茨私人办公室离职一事进行谈判。(司法部文件显示,在西诺夫斯基2012年离开微软时,爱泼斯坦也为其提供了同样的帮助。)西诺夫斯基的一位发言人不予置评。曾与爱泼斯坦有过数百条短信往来的尼科利奇表示,他对自己与爱泼斯坦的交往深感懊悔,并称对方是“操纵大师”。

  司法部文件中的其他线索同样表明,沃克曾向盖茨基金会圈内人士为爱泼斯坦背书。例如,在2010年9月,她给刚卸任基金会首席财务官不久的亚历克斯·弗里德曼(Alex Friedman)发电子邮件,称赞爱泼斯坦,并调侃称自己可以为爱泼斯坦“整整20年的不良行为”作证。弗里德曼在回信中指出,他听到沃克提起爱泼斯坦时“总是满怀钦佩”。

  弗里德曼告诉《华尔街日报》,在沃克提到爱泼斯坦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并称她邮件里的措辞不过是对老熟人的一种“戏谑调侃”。

梅兰妮·沃克曾在盖茨基金会以及这位亿万富翁的私人办公室工作过。 图片摄于2015年。

 梅兰妮·沃克曾在盖茨基金会以及这位亿万富翁的私人办公室工作过。 图片摄于2015年(Benedikt von Loebell/World Economic Forum)

  极为谨慎

  对爱泼斯坦而言,盖茨是终极战利品。搭上这位全球首富之一,并借力其财力雄厚的基金会以及在全球健康领域无与伦比的召集力,将为爱泼斯坦带来他在2008年定罪后苦苦寻求的社会认可。

  2011年1月,爱泼斯坦计划与盖茨会面。在会面之前,沃克专门发邮件为盖茨“打预防针”,称爱泼斯坦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她在信中探讨了爱泼斯坦对全球贫困问题的看法,并将自己攻读医学的决定归功于他。

  她转述了爱泼斯坦的个人哲学,即“只做让自己快乐的事”。她补充道:“世界上最迷人的人都围绕在杰弗里身边。他嘴很严。你懂的……”

  盖茨曾表示,他在2011至2014年间与爱泼斯坦见过多次面,包括在其纽约的联排别墅内探讨慈善事宜。爱泼斯坦曾试图说服盖茨与摩根大通(JPMorgan)共同设立一个全球捐赠基金,但未能成功;此外,爱泼斯坦还察觉到了这位亿万富豪的一些婚外情。

  2013年前后,沃克离开盖茨基金会,以借调形式前往世界银行(World Bank)工作,这意味着基金会继续为她发放薪酬。她出任了时任世行行长金墉(Jim Yong Kim)的高级顾问。

  2014年8月,沃克向盖茨发去一封似乎意在提醒他提防爱泼斯坦的邮件:在与爱泼斯坦打交道时,盖茨对“任何涉及私人性质的事情都应保持适当距离”。

  她写道,爱泼斯坦手头掌控着“相当惊人的‘工具人’供其支配”,但她警告说,多年来她亲眼看到太多权贵人士因此栽了跟头。她还指出,爱泼斯坦试图迎合其目标的“弱点或癖好”。

  就在爱泼斯坦试图从盖茨身上打开突破口时,他在这位微软联合创始人妻子的面前却碰了壁,后者在爱泼斯坦的曼哈顿联排别墅度过一晚后便挑明,自己再也不想见到此人。沃克似乎也招致了时任基金会联合主席的弗兰奇·盖茨的冷遇。

  在发给爱泼斯坦的多条短信中,沃克曾抱怨梅琳达对自己抱有敌意。她在2014年9月与爱泼斯坦的短信交流中写道:“梅琳达正在利用基金会渠道对我发难。我得尽快脱身。”弗兰奇·盖茨的发言人对此不予置评。

2016年,比尔·盖茨在纽约市的特朗普大厦。

2016年,比尔·盖茨在纽约市的川普大厦。 andrew kelly/Reuters

  蓝裙子

  司法部文件显示,2017年1月,爱泼斯坦曾用粗俗的言辞询问沃克是否与盖茨发生过性关系。沃克给出了否定回答,并描述了当盖茨的工作人员们在门外守候时,她与盖茨是如何“在白板前激烈讨论”的。

  她写道:“刚开始时我们确实有大约3分钟的时间可以深呼吸,就那样并肩站在一起。”她随后补充道,盖茨当时在抱怨“自己太老了,而我说,对我来说他还是有些太年轻了”。

  那一年,沃克离开基金会,加入了盖茨的私人办公室。两人的关系大约也是在此时发展成了性关系;在发给爱泼斯坦的信息中,她描述了自己与盖茨的一些交往。

  2017年7月,在伦敦出席一场阿尔茨海默病会议期间,沃克给爱泼斯坦发短信称盖茨“非常令人作呕”,而且“绝非外界想象的那种人”。她形容盖茨是“一个巨大的包袱”,并坦言自己感到“被困住了”。她还因盖茨对爱泼斯坦态度“刻薄”而向后者致歉。

  盖茨的发言人说:“沃克与其他人(包括爱泼斯坦)之间也有一些通信记录,这些记录显示,她当时对盖茨持相当正面的态度,这与前述说法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很快,沃克在与盖茨私人办公室的谈判中寻求爱泼斯坦的意见。她提出了一些有创意的解决方案,比如提前三个月离职,以换取一笔注入某项业务的“散伙费”(她称之为“临别礼物”)。

  2017年8月,沃克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给爱泼斯坦发短信,谈论工作中的权力斗争。她本想直接写信给盖茨,又担心盖茨会把信息转发给别人。

  在8月10日的短信中,两人商定在沃克发给盖茨的信息中“不经意地提及”两人的私人“机库会面”,具体原因正如爱泼斯坦所说,“他不会转发那一条”。

  爱泼斯坦建议她写上:“我会想念我们的机库会面的。”沃克说自己以前从未对盖茨流露过思念之情,这可能会“把他吓跑”。

  爱泼斯坦随后修改了措辞。“当我们在湖边/机库时——你不是告诉我,你想要一些独特、不无聊的构想吗?”

  “完美,”沃克回复道。

  那年9月,沃克获得了一次与盖茨以及私人办公室首席执行官拉里·科恩(Larry Cohen)会面的机会。不过,她一直在发愁怎样才能让他们接受自己的提议。会前一晚,她给爱泼斯坦发短信:‘我能释放出什么信号,或者用什么措辞,让他和BG(比尔·盖茨)明白我不是随便说说?’”

  由于沃克的提议迟迟未获盖茨回复,爱泼斯坦于那年11月给她发信息称:“你必须作出一些艰难的决定了”,催促她采取更为强硬的手段。

  沃克列出了自己手里的筹码。“没错。我留着几封‘蓝裙子’邮件,还有其他一些能让他下不来台的把柄。而且说真的,这些内幕与新闻里曝光的烂事惊人地相似,听起来他简直就像是另一个韦恩斯坦(Weinstein)。我绝不可能是唯一的受害者,”她思忖道,但对是否付诸行动仍有些犹豫不决。

  盖茨的发言人对此回应称:“盖茨从未参与过任何带有强迫、掠夺或非自愿性质的性行为。”

  在结束私人办公室的工作后,沃克并未切断与盖茨的联络。文件显示,她继续与盖茨互发短信,包括在新冠疫情暴发后向他致以问候,并在盖茨父亲过世时表达了哀悼。

  2019年2月,沃克向爱泼斯坦汇报称自己与盖茨见了面,两人讨论了科学问题,还吃了芝士汉堡。“见到他感觉挺好,”她发短信写道。“我告诉他,他还欠你一个电话,他没接话——但他问了你的近况。”

  盖茨的发言人表示,盖茨从未要求沃克向爱泼斯坦转达任何消息:“2014年之后,盖茨与爱泼斯坦切断了所有联系,也不想有任何瓜葛。”

  爱泼斯坦于2019年7月因联邦性贩运指控被捕,次月在狱中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