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好就收”与“学生有错”批判

　　多年来，海外民运阵营中反思八九民运的两个流行观点出自胡平、王丹。胡平提出“见好就收见坏就上”，批评八九学生未能“见好就收”，王丹提出“政府有罪学生有错”，主张学生应当虚心认错接受批评。另一位八九民运领袖王军涛则批评民运同道的反思“贪功诿过”，主张心力聚焦于打倒共党，民运人士应当聚焦创造未来的历史而不是分析过往的历史，反对民运人士反思“内卷化”，这是对反思的批判，不能算是反思。

　　下面主要针对胡平、王丹的反思来分析。

　　首先，对于八九民运进行反思，应当明确拒绝一切试图让抗议者与中共一起来承担大屠杀责任的虚假议题，这是民运反思的底线。政府的罪主要是六四大屠杀，学生的错主要是对中共本质认知不清因而对于自身行为后果缺少认知能力。批判“学生的错”当以视其行动对于其目的的推进是否有所裨益上来讨论，把“政府有罪”和“学生有错”这两个分属不同议题的判断并列讨论，貌似公允实则混淆，传播效果上似乎是要求政府与学生一起为大屠杀的后果负责，有为中共分担罪责之嫌疑。

　　胡平提出的“见好就收，见坏就上”原初 是“一报还一报”式博弈论论述，是适用于指人与人（包括组织与组织）的互动模式，当对手释出善意你也释出善意回报，对手释出恶意你也恶意回报 ，用来指导正常政治博弈互动是适当的。这里的问题是：八九学运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与虎谋皮”，大学生追求民主自由的最终指向是结束一党专政的，1989年的邓小平与赵紫阳都不能接受这个目标。而为胡耀邦正名，为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中受冲击的方励之刘宾雁平反是直接冲击邓小平政治地位的。

　　“见好就收见坏就上”如果是基于对于当前事态的与之前相比好坏决定是否行动，则是“追涨杀跌”的一样的股市赌徒逻辑。因为“追涨杀跌”的股市行为基于对于未来事态的机械预期：涨的还会涨，跌的还会。而“见好就收见坏就上”的反对运动策略建议也是基于对于未来事态的机械预期：好的会变坏，坏的会变好。这两种行为模式都是无理性的。因为股票未来涨跌不取决过去以来是涨是跌，而是取决于市场企业未来的经营成果。反对运动“该上”还是“该收”应该是基于对于计划中行为的未来后果的预测推演分析，而与过去以来的事态是好是坏的判断本质上无关。

　　胡平以 “见好就收”这样的百姓喜闻乐见的话来替代“一报还一报”，一方面朗朗上口广为传播，但是也就埋下了传播上混淆的种子，在应用时成了与“追涨杀跌”类似的另类赌徒逻辑。于是常见批评者引用胡平的“见好就收”来批评八九民运，很少见他们引用胡平的后半句“见坏就上”来批评（比如面对戒严为何放弃绝食？六四后为何不武装反抗？）。显然，“见好就收”被“落袋为安”化理解了。

　　总的来说，对于八九民运进行反思是假定批评者是认可“宪政民主者”，他们对于行动者的行为的批判，是从对于民运推进者的行为是否有利于推进宪政民主进程上来讨论具体行动的利弊得失，简单的“激进”、“保守”指责于事无补。另外，从事民主运动的人士常常是有多重政治追求的，人道价值至上者可能以“不能招致流血镇压”为底线，大一统至上者可能以“不招致国土分裂”为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