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算力沉入海底，中国把热债抛向全球

　　中国的水下数据中心在推进其人工智能霸权的同时，正在向外输出环境成本。这迫使美国在保持竞争力的同时，必须兼顾责任制与全球监管领导力。

　　中国已在海南岛东南沿海的南海浅水海域部署了首个商用海底数据中心，该中心由海兰信（北京海兰信数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其位置深约 35 米（近 115 英尺），距离海岸足够近，可以通过海底光缆连接到陆地中继站。该设施目前为从事人工智能（AI）和大数据业务的互联网公司提供数据存储和计算服务。其首批客户包括海南电信和阿特拉斯（Atlas），腾讯、阿里巴巴、京东和拼多多也计划于今年晚些时候上线。

　　海兰信曾是中国海军的指定供应商，在智能船舶系统、海洋信息数据和海底测绘方面拥有核心竞争力，这使其成为中国海洋工业战略的核心参与者。2022 年，美国商务部（DOC）将该公司列入黑名单，指控其利用美国技术构建的海洋监测系统可能协助了俄罗斯监测乌克兰沿海的渗透活动（涉及潜艇、潜水员和军舰）。

　　这次部署不仅仅是一项工程壮举。它代表了大国竞争的新战线——这场战争不使用武器，而是通过悄然铺设在海底的计算基础设施展开。中国正将海洋既作为资源又作为地缘政治工具：在竞相成为全球主导的廉价 AI 算力出口国的同时，将人工智能扩张的环境成本转嫁给全球公地。美国及其盟友必须决定是匹配这种雄心，还是通过国际法对其进行约束，或者像往常一样仅仅是袖手旁观。答案既需要竞争的紧迫感，也需要环境责任感，而且两者必须同时兼顾。

　　从微软实验室到中国海底

　　海底数据中心的概念可以追溯到微软于 2014 年启动的“纳提克项目”（Project Natick）。当微软在 2020 年宣布该实验取得成功时，它选择不进行大规模商业化——部分原因是出于对环境问题的重大担忧。海兰信看准了这一机会。2019 年，该公司收购了加拿大深海设备公司 OceanWorks，获得了与纳提克项目同源的技术。随后，它与中国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CNOOC）合作，开始为其海底数据中心建造主要压力容器。

　　该设施位于海南岛东南沿海陵水县附近的海底，面向南海，拥有 57.5 公里（约 36 英里）的海岸线，海域直接连接广阔的南海。这里并非偏远的深海，而是人口密集的、深度仅为休闲潜水员即可到达的热带岛屿近海。每个部署单元重达 1,300 公吨（相当于约 1,000 辆汽车），位于约 35 米（115 英尺）深处。该系统利用周围的海水为服务器降温，同时存储、处理和传输大量数据。公司总裁申万秋表示，与微软的设计不同，海兰信通过机柜级分体冷却系统结合外部热循环回路，解决了高水温海域的天然海水冷却难题，实现了低至 1.07 的能源使用效率（PUE）。

　　海底数据中心隐藏的代价：热债

　　然而，效率数据并不能说明全部情况。一个标准的海底数据中心舱消耗 500 千瓦（kW）到 1 兆瓦（MW）的功率。海兰信的路线图规划了 100 个这样的舱，这意味着总功率输出为 50 到 100 兆瓦。当 100 兆瓦的废热持续排入大海时，每秒约有 1 亿焦耳的能量进入海洋。即使拥有液冷机柜技术和分体式冷却系统，这种水平的热排放也足以在短短一小时内显著提高数万立方米海水的温度。

　　中国在经济崛起过程中的环境治理记录令人深感不安。中国在稀土生产领域的统治地位（这实际上控制了全球高科技供应链的咽喉）是以巨大的生态代价换取的：牺牲了江西赣州地区和内蒙古包头的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湖泊，并给周边人口带来了严重的健康后果。每提取一吨稀土，就会产生约 2,000 吨尾矿和大量的有毒废水。

　　虽然目前的海底数据中心位于中国的近海，与越南和菲律宾等邻国尚有一段距离，但海洋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系统。交换到这些水域的热量最终会融入全球海洋循环。海兰信声称出水口的最大温升仅为 2°C，且是可控的。但在全球公地的框架下，单方面将海洋作为“免费散热器”是否违反了国际秩序？这个问题值得一个严肃的回答。

　　很快，中国将开始向世界出口由廉价能源和天然冷却的海底基础设施支持的低成本 AI Token。这些 Token 将成为中国继太阳能电池板和电动汽车（EV）之后，又一个备受推崇的高科技出口产品。全世界的买家都会争相采用它们，就像很少有人质疑硅片切割或电动汽车电池生产背后的环境破坏一样。中国近海的变暖似乎遥远且无关紧要，但随着数百个海底数据中心舱沉入海底，每一次“局部可忽略”的温升都将累积成不可逆转的深海热负荷。

　　在赢得人工智能竞赛的同时不迷失自我

　　面对环境责任与大国竞争之间的张力，美国和其他大国应如何应对？

　　多年来，美国和西方的决策者一直受到极端环保倡导的道德绝对主义的限制，这阻碍了核能、汽车制造和石油化工领域的经济发展，将阵地让给了环境和劳工标准远低的中国。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中国利用这种不对称性，成为了几乎所有关键供应链上全球唯一的制造超级大国。

　　面对一个控制着全球工业制高点的对手，美国必须采取灵活、适应性的监管。这意味着放弃僵化的传统规则，简化审批流程，并拥抱实时的数字环境监测——不是在竞争力和责任制之间做选择，而是同时要求两者。

　　在国际方面，各国应敦促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澄清其对热污染的模糊界定，并紧急推动制定“全球热足迹追踪协议”，以填补技术快速变革带来的法律真空。

　　如果联合国机构因官僚惰性或地缘政治僵局而陷入瘫痪，那么人工智能行业本身——OpenAI、谷歌、Meta 及其同行——必须挺身而出。这些公司应建立透明的热排放报告机制，将计算的环境成本视为一个贴标、可问责的指标。如果人工智能能够解决人类最复杂的问题，它首先应该解决由自身热量产生的监管空白。

　　美国不会——也绝不能——成为另一个中国：一个通过忽视环境后果和放弃商业伦理来获胜的国家。我们必须赢，但我们必须以更好的方式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