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一周年：美国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年前的一个周四，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宣布了他的“解放日”(liberation day)路线图，引发市场恐慌。该路线图旨在加强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用川普的话说，是为了防止外国的“欺骗者”和“拾荒者”掠夺美国梦。
今年2月，川普的经济议程遭受打击，最高法院裁定他援引1977年的一项法律来为大部分关税辩护的做法超越了其职权范围。白宫迅速以其他临时性措施取代了那些被判无效的关税，这让一些人感到意外，他们本以为法院的裁决或许能为本届政府推动降低生活成本的努力提供助力。
根据耶鲁大学(Yale)预算实验室(Budget Lab)的最新数据，美国消费者目前仍面临13.7%的实际关税税率，低于最高法院裁决前的16%。而在2025年之前，美国对所有商品的平均关税税率为2.6%。
在这样的背景下，掌控国会两院的共和党人正准备迎接11月的中期选举。但随着全国汽油价格接近每加仑4美元，“生活成本”正日益成为美国社会的一个分裂性议题。白宫未回应置评请求。
尽管有最高法院的裁决，川普仍能依据汽车等特定行业的问题以及其他与贸易相关的法规，在外国产品进口时对其加征关税。
在“解放日”一周年之际，MarketWatch审视了三个关键领域的情况。
住宅建设领域焦虑弥漫
美国需要建造更多住房，但去年建筑活动却有所下降。
根据摩根大通(J.P. Morgan)的估计，美国正面临房价飙升和住房短缺问题，可能需要十年才能缓解。过去一年动荡的关税环境也毫无助益。
Home Builders Institute首席执行官埃德·布雷迪(Ed Brady)表示，确定建筑材料的精确关税成本极其困难。“你和建筑商聊聊就知道，成本增加了数千美元，”布雷迪告诉MarketWatch。“更大的挑战在于，这种不确定性已导致许多事情陷入停滞。”
事实上，根据美国全国住房建筑商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Home Builders)的数据，2025年独户住宅建设下降了约7%。该行业组织还指出，2月份住宅建材成本同比上涨3%。
布雷迪说，大型住宅建筑商往往在应对建筑材料价格波动方面有更多保护，而规模较小的公司则更为脆弱，它们无法进行同等规模的采购，也往往没有与供应商锁定长期合同。
生活成本仍是一个关键制约因素，尤其是在30年期房贷利率重回6.2%以上、以及伊朗战争引发历史性的全球石油冲击的背景下。
美国全国住房建筑商协会(NAHB)首席经济学家罗伯特·迪茨(Robert Dietz)表示，由于建筑成本的不确定性，建筑商在为新房定价方面本已困难重重，而现在他们还面临更高的油价。
“这令人沮丧，但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成本，”迪茨说。“当人们部署资本，盘算要购置多少土地或申请多少建筑许可时，他们需要知道建一栋房子的成本是多少。”
不过，John Burns Research & Consulting的研究负责人尼舒·苏德(Nishu Sood)表示，在经历了疫情期间几年的繁荣之后，建筑行业的利润率“还可以”。他指出，利润率曾高达27%至28%，但现在正趋向于20%左右的正常水平。“利润率没有降到15%，”苏德说，“降到那个水平就意味着财务压力大到难以持续。”
美国总统川普宣布“解放日”之后，美国债务规模随之攀升，与此同时，汽车行业因关税蒙受数十亿美元损失，住宅建设活动也出现下滑。
美国债务不断增长
关税带来收入，但美国的国家债务却在持续增长。
川普及其盟友常说，关税的好处之一是进口税带来的收入，这可以减少联邦政府的预算赤字和国家债务。白宫在8月份重点提及了无党派机构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的一份分析报告，该报告预测，如果2025年期间增加的关税——即来自“解放日”关税和其他川普加征的关税——得以维持，未来十年或可削减4万亿美元的预算赤字。而且毫无疑问，关税收入一直在增长。美国财政部报告称，2025财年政府的关税总收入为1,950亿美元，远高于上一财年的770亿美元。
然而，年度预算赤字和国家债务规模并未出现大的改善。2025财年的赤字为1.78万亿美元，仅比上一财年1.82万亿美元的赤字略有下降。与此同时，国家债务规模在3月份突破了39万亿美元。“总债务超过39万亿美元是一个令人难堪的里程碑，是两党几十年来共同造成的，”监督组织美国联邦预算问责委员会(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表示。
据Apollo Global Management首席经济学家托斯滕·斯洛克(Torsten Slok)估计，偿还美国国债的利息成本已约占所征税收的五分之一。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预测，十年后，偿债成本预计将需要约占税收的四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最高法院2月份推翻川普“解放日”关税的裁决，已引发人们对这些关税所带来收入的严重质疑。美国海关边境保护局(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一直在研究如何处理目前预计将要支付给进口商的退款。包括开市客(Costco Wholesale Corp., COST)在内的一些公司已起诉联邦政府，要求在关税被裁定违宪的情况下获得退款。
川普政府已宣布了替代性关税，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那些因依据《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of 1977)而被裁定为非法的关税，但这些基于《1974年贸易法》(Trade Act of 1974)第122条的新关税，本身也正面临法律挑战。
自行消化关税成本
川普对汽车、汽车零部件以及钢铝等原材料加征的关税给美国汽车制造商造成冲击，而这又恰逢一个尤为艰难的阶段。他们不仅面临来自中国的激烈竞争、税收和排放政策的变化以及向电动汽车的艰难转型，而且美国消费者也正疲于应付日常所需，更不用说买一辆新车了。
随着汽油价格飙升，消费者可能会更加不愿购车。因此，汽车制造商没有将数以十亿计美元的关税成本转嫁给消费者，而是选择自行消化这一冲击。预计今年他们也将在价格上基本维持现状。
“他们知道自己的客户不会接受”价格上涨，Edmunds的分析师约瑟夫·尹(Joseph Yoon)说。“对汽车制造商来说，这就变成了一个会否失去市场份额的问题。”
基本上，按汽车销量计算，美国最大的两家汽车制造商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 GM)和福特汽车(Ford Motor, F)去年不得不应对总计超过50亿美元的关税成本，而且预计今年的情况也不会有多少缓解。
通用汽车表示，2025年关税给其造成了31亿美元的成本，并估计2026年将产生30亿至40亿美元的额外成本。
福特汽车表示，去年关税对其造成的影响总计20亿美元，预计今年的影响仍将是20亿美元。正如一位公司发言人在给MarketWatch的电子邮件中所解释的那样，2026年的关税影响本可以降至10亿美元，但其一家主要的美国铝材供应商发生火灾，迫使该公司从海外采购铝材，这使其承担了10亿美元的铝关税成本。
制造业数据显示，过去一年美国就业岗位持续流失。
但Cox Automotives的分析师埃琳·基廷(Erin Keating)认为，促使汽车公司不涨价的原因是，“市场竞争依然非常激烈，制造商们在争夺更少的能买得起新车的买家。”
Cox估计，今年美国汽车制造商的年销量为1,580万辆，低于2025年的1,630万辆。这一动态已反映在这些公司的毛利率（即销售额中利润所占的比重）上。通用汽车的毛利率从2024年的8%降至2025年的6.9%，而福特汽车的毛利率则从5.5%滑落至3.6%。
但这并不意味着消费者面对的价格没有悄然上涨。例如，基廷说，今年的目的地及运送费已攀升至每辆车1,658美元，而2025年和2024年该费用分别为1,551美元和1,425美元。汽车公司也暂停了激励措施和促销活动。
基廷说，2月份新车平均成交价同比小幅上涨3.4%，至49,353美元。这是自2021年至2023年通胀飙升期间出现9%的同比涨幅以来的最大涨幅，但与疫情前常见的价格涨幅一致。
“大部分购买行为集中在少数买家群体，”Edmunds的尹说。汽车经销商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全国范围内的折扣已经消失了。“无论是对消费者、车企还是经销商来说，这都是一个艰难时期。没有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