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这行业倒大霉,习整风运动添新受害者
去年12月,全球葡萄酒巨头、澳大利亚富邑葡萄酒集团(Treasury Wine Estates)称公司正面临一个棘手难题:在中国经销商的仓库里,积压了价值约1.5亿美元的过剩葡萄酒。
这要归咎于中国共产党对节日期间违规宴请行为的整治行动。
中国曾是全球最有利可图的葡萄酒市场之一,但如今国内经济形势严峻,再加上领导人习近平对政府官员不当行为的整顿,令这个市场一落千丈。受此影响,从法国波尔多到澳大利亚,葡萄园主们被迫拔除藤蔓,任由葡萄腐烂在田间。
富邑葡萄酒集团去年12月表示,将削减未来对中国的发货量。欧洲酒业公司保乐力加(Pernod Ricard)和帝亚吉欧(Diageo)在中国的销售额也出现两位数下滑。
中国饮酒量的大幅下降对世界各地的酿酒商造成了毁灭性打击。随着欧洲等其他地区的消费者饮酒量减少,这些酿酒商一度开始依赖中国市场。
去年,中国的葡萄酒进口额进一步下降11%,令市场逐步复苏的希望落空。目前的进口额仅为2018年峰值水平的一半,当年中国购买了价值近30亿美元的外国葡萄酒。

全国人大会议期间,代表们正在饮茶。中国已在官方公务活动中全面禁酒。
“我们眼睁睁看着(中国)市场几乎完全枯竭了,”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酿酒和出口企业Borambola Wines的老板蒂姆·麦克马伦(Tim McMullen)说。
麦克马伦说,就在2019年,Borambola还有40%的利润来自中国,但过去一年,公司在华销售额为零。来自中国的需求锐减,导致Borambola在本土也面临葡萄酒过剩的困境。麦克马伦说,因此这个产季他只能任由30%的葡萄烂在藤上。为了削减成本,麦克马伦不得不减少雇员,这意味着他本人要承担更多重体力活,比如在100华氏度(约合38摄氏度)的高温下亲自清洗葡萄储存箱。
“那曾是一个非常好的市场,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麦克马伦说。
从本世纪头十年的中期开始,中国成为了全球葡萄酒界意想不到的增长引擎,到2017年时,中国在全球葡萄酒进口中所占份额从不到1%升至8%。
智利、澳大利亚、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法国的种植者们都大赚了一笔。篮球巨星姚明开始在加州纳帕谷经营瓶装葡萄酒生意。中国富豪们在波尔多收购了约100处酒庄,为了迎合中国市场,他们有时会将一些酒庄重新命名为“御兔酒庄”或“藏羚羊酒庄”,这引发了文化冲突。
“我并没那么好奇想去了解这些动物的生活,我在波尔多的童年时光里,连一只御兔或藏羚羊都没见过,”法国小说家菲利普·索莱尔(Philippe Sollers)在2019年致波尔多市长的一封公开信中如此写道,他称这些更名之举“令人震惊”。
那一年,波尔多四分之一的出口葡萄酒销往中国,中国当时是该地区最大的国际市场。一些媒体曾将中国葡萄酒消费的激增称为第二次“红色革命”。
但近来销售额直线下降。新冠疫情期间饮酒减少,重创了中国葡萄酒市场。与此同时,中国房地产价格的暴跌让许多人感觉囊中羞涩,消费进口酒等奢侈品的意愿也随之下降。富有的中国庄主们开始抛售他们在波尔多的酒庄。到2022年,一家法国集团收购了藏羚羊酒庄(Château Antilope Tibétaine),并将其恢复为原名塞尼哈克酒庄(Château Sénilhac)。
去年,中国酒类消费低迷态势加深,当时中国反腐监督机构严查被指在公务活动中饮酒的官员。在一个广为人知的案例中,河南省某县级官员在一次午间宴会上饮酒后死亡,九名官员因此受到处分。
“曾助推了一大块进口葡萄酒市场的高档送礼、宴请、招待活动已经消失,”亚洲酒类咨询公司Nimbility的创始合伙人伊恩·福特(Ian Ford)说。
许多中国年轻人将红酒与商务应酬和官方宴请联系在一起,这削弱了其时尚感。


严峻的经济形势使部分中国民众感到手头拮据,对进口酒水等高价商品的消费意愿随之降低。
“我有时需要参加与工作相关的应酬,会喝一点红酒,”在上海从事电商工作的26岁年轻人Wang Nan说。“但我会尽量少喝,因为红酒会把嘴唇染上颜色,而且味道也不怎么样。”她说,如果她做东,就不会用红酒待客。
“葡萄酒失去了光环,”怡园酒庄(Grace Vineyards)董事长陈芳(Judy Chan)说。“现在点葡萄酒已经不那么时髦了。”由于业务下滑,这家家族式经营的酒庄去年处于亏损状态。去年12月,陈芳将她酒庄的多数股权出售给一家中国零售巨头的创始人,希望能借此扩大客户基础并提振销售。
中国进口量的骤降正将一些葡萄酒产区推向崩溃的边缘。
去年11月,南澳区域性葡萄酒协会Riverland Wine在致州政府的一封“紧急公开信”中写道,自2020年中国市场出现重大问题以来,该地区设拉子葡萄的价格已下跌超过三分之二。该协会预计今年的价格会更糟。信中说:“眼下,Riverland……正在崩溃。”
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是波尔多。去年,波尔多对华葡萄酒出口量下降28%,目前出口量不到2017年水平的四分之一,而当时中国是该地区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其他国家的购买量也在减少。
“从社会角度来看,这令人极为痛心,”波尔多知名的葡萄酒生产商艾伦·西歇尔(Allan Sichel)说。他还说,种植者们已被迫拔除葡萄藤。自2023年以来,波尔多地区已经放弃大约20%的葡萄种植面积。
2025年初,富邑葡萄酒集团和其他澳大利亚出口商一样,曾对中国市场的回归寄予厚望。
在2010年代,该公司的奔富(Penfolds)品牌已发展成为中国最具标志性的葡萄酒之一。它的中文名“奔富”意为“奔向富裕”,抓住了中国经济飞速发展时期的时代精神。但在2020年,作为更广泛地缘政治争端的一部分,中国对澳大利亚葡萄酒和其他产品征收了高额关税。奔富因此在中国市场遭受重创。

全国人大会议期间,一名服务人员拎着为与会代表添注热水的暖瓶。
2024年,中国取消了这些关税,奔富试图抢回失去的时间,向中国运送了大量红酒。起初一切顺利。但去年5月份出台的禁止在政府活动中饮酒的规定,令该公司直呼影响到“市场上的每一个人”。去年10月,富邑撤回了年度业绩展望,称奔富在华销量“远低于预期”。
富邑首席执行官费毅衡(Sam Fischer)表示,奔富完全有能力“应对短期的市场动态”。他说,公司的中国经销商最近在销售奔富方面取得了更多成功。
今年2月,该公司表示已开始削减奔富在中国的库存,未来两年内将减少约40万箱。
“蛋糕变小了,抢蛋糕的人却更多了,”葡萄酒生产商陈芳说。“这可以说是大家普遍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