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世界回到强权交易年代”更危险的事

上报 2026-02-25 18:21+-

  韦安评论分析文章:2025年至2026年之交,世界并不是突然变得危险,而是突然变得诚实。从美国直接出兵委内瑞拉,抓捕总统马杜罗到美国受审,到中东美、以与伊朗的剑拔弩张。

  过去八十年,人类习惯以“规则”、“制度”、“国际法”、“多边机制”来理解国际秩序的运作方式。那是一个相信秩序可以约束权力、制度可以降低战争风险的时代。

  然而,近年来从关税战、科技封锁、金融制裁到地缘冲突升温,我们愈来愈清楚地看到——这套语言正在失效。不是因为规则不存在,而是因为规则不再具有普遍约束力。

  达利欧在警告什么?——世界秩序走到哪一个阶段了

  这样的转折,并非毫无理论基础。全球最大避险基金桥水(Bridgewater)创办人 Ray Dalio,在其长期研究帝国兴衰与国际秩序变化的著作《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中,提出一套被他称为“大周期”(The Big Cycle)的分析框架。

  达利欧并不是从政治立场出发,而是透过横跨数百年的历史比较,归纳出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当一个主导秩序的强权,开始出现高负债、内部极化、制度失灵、社会撕裂等现象时,原本以规则与制度维系的国际秩序,会逐步失去效力。

  在这个阶段,冲突不会立刻以全面战争的形式爆发,而是先转化为贸易冲突、科技竞争、资本与金融战,最终才可能走向军事对抗。规则仍然存在,但不再是底线,而是强权选择性运用的工具。

  近年来,达利欧更在多次公开长文与国际论坛后直言,二战后建立的世界秩序,已经进入他所描述的后段阶段——一个“规则失效、强权回归、冲突叠加”的时代。这不是情绪性的悲观,而是一份结构性的警告。

  警告如何变成现实?——冲突为何同时爆发

  如果说达利欧提供的是“世界为什么正在失序”的诊断,那么现实世界正在做的,是不断替这份诊断补上案例。

  今天的国际局势,有一个极为关键的特征:冲突不是单点爆发,而是多条战线同步推进。贸易战已经发生,科技战持续升级,资本与金融开始被系统性武器化,地缘政治冲突全面升温,军事战争则成为潜在终局。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资本战”。在高度金融化与科技化的世界里,资金流动本身已成为战略资源。当制裁、资产冻结、投资禁令被制度化,冲突的重心就从前线战场,转向产业命脉与科技发展的根部。

  AI、高端制造、新科技产业,全部高度依赖资本。一旦资本被切断,科技就会失速。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经济与金融冲突,往往不是战争的结果,而是战争的前奏。

  达利欧特别提醒,当前世界所呈现的多重特征,与1930年代高度相似:高负债、贸易壁垒、金融紧缩、政治极端化,以及对既有秩序的普遍不满。差别只在于形式,关税换成了科技封锁,殖民竞争换成了供应链与资本战,但冲突的逻辑,并没有改变。

  当规则失去公信力,世界就会回到一个更原始、也更冷酷的状态。

美中元首会晤以握手结束,与开始时相同。图爲会晤结束时,特朗普与习近平握手的照片

     资料照片 (Getty Images)

  新雅尔达框架:不是协议,而是一种正在形成的现实

  正是在这样的结构背景下,我们才有必要提出一个属于当代的观察框架——“新雅尔达框架”。它不是1945年那种白纸黑字、正式签署的协议,而是一套正在现实中逐步成形的运作逻辑。其核心不在于意识形态胜负,而在于竞争管理。

  大国逐渐承认一个事实:彼此无法被消灭,而全面对撞的成本过高。于是,国际政治开始从“改造世界”,转向“管理风险”;从价值对抗,转向边界确认与交易安排。这是一种去意识形态化的秩序重组。

  冷战时期,世界被“民主对抗共产”的叙事切割;而今天,世界正在回到一个更赤裸的逻辑——实力决定谈判地位,交易取代道德裁决。

  “三大战区”,其实是一套逻辑,无论是欧洲、亚太,还是中东,看似不同的冲突,其实遵循的是同一条底层逻辑。在欧洲,问题不再是正义,而是核风险是否可控;在亚太,问题不在于是否竞争,而在于全面对撞是否理性;在中东,问题不再是价值输出,而是秩序能否被长期维持。

  这些地区的共同点是:旧秩序已经无法运作,但全面战争的代价又不可承受。于是,大国开始选择一条折衷但冷酷的道路——在竞争中划线,在交易中降温,在冲突前确认边界。

  一个不公平,但更真实的世界

  “新雅尔达框架”并不正义。它压缩小国的选择空间,削弱道德叙事的重要性,让世界看起来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但它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另一条路——全面对撞——更不可承受。

  当规则无法约束强权,世界只能回到强权之间的自我约束。这不是文明的进步,而是人类在核武、金融武器与科技毁灭力面前,被迫做出的极限理性。

  在“强权即公理”的年代,生存的关键不在于合规,而在于判断。判断风险、判断边界、判断谁真的愿意为谁付出代价。

  新雅尔达不是和平蓝图,而是一种避免最坏结局的现实安排。它冷酷、不完美,却可能是当下世界所能承受的最大理性。

  真正危险的,不是世界回到强权;而是我们仍用旧秩序的语言,去误判一个已经改变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