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重返白宫一周年:华盛顿陷入奇怪的美式眩晕

纽约时报 2026-01-21 11:48+-

一年前,也是在一系列似乎无穷无尽的新闻周期开始之前,唐纳德·川普重返华盛顿。

在就职典礼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这座城市沉醉于期待与恐惧之中。川普的支持者乘坐人力三轮车在街上闲逛,高声播放着《YMCA》。富豪们在波托马克河的游艇上狂欢。科技亿万富翁肩并肩挤在国会圆形大厅里,舔着嘴唇。民主党人则一脸茫然。

这位曾被政治上判了死刑的总统获得重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招摇、强势,重返四年前被支持他的暴徒袭击的那座大楼。全世界都在努力消化这个想法——这个现实:川普的第二任总统任期。这一次会是什么样子?

当天节目单中印着的川普官方照片是一幅令人震惊的图像,让一些人兴奋,让一些人恐惧。诡异的脚光投射在脸上,高功率闪光灯反射在他的眼中,肖像中他瞪大眼睛,凝视着他即将为我们所有人召唤的未来。

通常,在总统任期满一年时,人们已经能够串联起某些点,形成一个连贯的画面,向我们展示总统正把国家带向何方。

但这一次却显而易见地缺乏连贯性——川普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却几乎没有一致性或可预测性。

这就是川普二世迄今为止的最大真相,任何过去一年在华盛顿待过的人都或多或少亲身体验到了这一点。欧洲领导人。共和党盟友。军方将领。媒体高管。金融家。石油大亨。试图解读每日运作的记者们。

这些人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似乎根本无法预知。

特朗普的官方肖像已挂上“总统星光大道”,这是今年西翼新增的又一景观。

川普的官方肖像已挂上“总统星光大道”,这是今年西翼新增的又一景观。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上个月在卡塔尔的一个商业论坛上,小唐纳德·川普说:“我父亲的优点,以及他独特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称自己的父亲是“政治史上最不可预测的人”。华盛顿没人会对此提出异议。

总统的支持者们把他送回这里,就是为了颠覆。他让所有人猜不透的能力在他们眼里就是无与伦比的优势,一种独特的策略。

但自他重掌权力一年以来,这个问题进一步加深了:所有这些惊人的不可预测性背后,是否有什么深谋远虑?还是说这根本只是反映了战略的缺失?

特朗普的支持者们将他让所有人猜不透的能力视为其最大优势之一。

川普的支持者们将他让所有人猜不透的能力视为其最大优势之一。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关税上马。关税取消。关税再次上马,但只是部分。关税又取消。

川普政府过去六个月一直在努力与欧盟敲定贸易协议。这个协议在本周末轰然崩塌,因为川普突然决定向八个欧洲国家发出新的关税威胁,除非它们同意将格陵兰岛卖给美国。

这些被川普威胁的欧洲国家元首一整年里都在朝圣般前往华盛顿——先是单独前往,然后在8月还组团访美——竭力讨好这位总统。很多时候,似乎还真奏效了。

在8月那次会晤中,川普谈到他多么钦佩桌边所有人。他说英国首相斯塔默是“我的朋友”。法国总统马克龙“从一开始就和我在一起”。北约秘书长?“干得棒极了。”

问题正进一步加剧:特朗普总统这些惊人的不可预测性背后是否有什么深谋远虑?还是说根本只是反映了战略的缺失?

也许在那一天,川普真的这么觉得。但那又怎样?如今,欧洲人在格陵兰岛进行军事演习,以应对川普对北大西洋这片冰封之地日益咄咄逼人的企图。

总统花了半年时间霸凌加拿大,直到该国新任总理前往白宫。“我爱加拿大,”川普在那次会晤中宣称。当被问及他想从加拿大得到什么“让步”时,他只说“友谊”。但加拿大人如何能确信?

任何人又如何能确信任何事?

本月,特朗普在返回白宫途中对记者讲话;同一天,他在密歇根州参观福特工厂时向一名工人竖起了中指。

本月,川普在返回白宫途中对记者讲话;同一天,他在密歇根州参观福特工厂时向一名工人竖起了中指。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上周的一个早晨,川普宣布他即将援引1807年《叛乱法》派部队进入明尼苏达州,镇压在ICE特工枪杀一名女子后爆发的抗议。

第二天早上,这一惊人的决定就取消了。当他穿过白宫南草坪前往佛罗里达棕榈滩度周末时,川普漫不经心地说无需动用《叛乱法》。五角大楼为川普可能再次改变主意做好准备,已指示1500名现役士兵做好可能部署到明尼苏达的准备。

川普今年说过的最发人深省的话之一是,美国在实质上拥有格陵兰岛“非常重要,因为我觉得这在心理上是成功的要件”。有人问在心理上对他重要,还是对美国重要?“在心理上对我重要,”他回答。

他的心理就是他的理念。外交政策、经济、国内政治——华盛顿如今所有计划与政策,都要经过这个“不可预测”、压倒一切的心理棱镜来过滤。

他是混沌中的“黑帮老大”。

今年这么多事件如此荒谬、如此突兀、如此戏剧化,以至于它们在首都制造了一种充满混乱、任性和投机取巧的动荡气氛。

还记得埃隆·马斯克吗?他在上半年是如此核心的人物,主宰内阁会议,站在总统的“坚毅桌”旁开新闻发布会,直到有一天他在华盛顿的生活戛然而止。

在西翼的最后一天,他的眼角有块乌青(他声称是自己的那个尚在幼年的孩子干的)。川普给了他一把超大号的白宫纪念钥匙,把他送走。几天后,两人爆发激烈争吵,亿万富翁指责总统掩盖杰弗里·爱泼斯坦的罪行,总统则威胁动用政府力量摧毁这位富豪。

公众该如何理解这一切?据说两人现在又成了朋友。

埃隆·马斯克一度是特朗普身边的核心人物。

埃隆·马斯克一度是川普身边的核心人物。 Haiyun Jia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10月的一个早晨,华盛顿人醒来发现,东翼没了。总统曾坚持他的白宫舞厅计划会“完全尊重现有建筑”。嗯,那栋建筑现在不存在了。东翼已经只剩下倾倒在波托马克河畔一个公共高尔夫球场中央的一堆泥土。白宫周围遍布起重机,舞厅计划还在不断变化。

总统接管了肯尼迪中心,让一群右翼政治操盘手掌管。票房暴跌。他决定亲自主持肯尼迪中心荣誉奖颁奖礼。收视率暴跌。他的名字被刻在大楼正面。华盛顿国家歌剧院离开了。他宣称自己已经拯救了这个机构。

总统的情绪波动在电视转播的内阁会议中上演,一个小时内能从阴沉暴风雨转为阳光欢快。在他以一己之力引发本周末外交风暴后,欧洲领导人匆忙在布鲁塞尔召开紧急会议,而川普却指示车队前往……棕榈滩的一家家具店。

白宫官员对他想买什么家具的提问未作回应。

总体而言,没有平衡。只有失衡。有时,一定程度的失衡正是撼动僵化机构、关系、旧思维所需——而这也是为什么川普的支持者一年前把他送回这里。

但自去年1月以来,发生的诸多事件让华盛顿和世界大部分地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新型美式眩晕。

  • 最新评论
  • Sans2000

    (民主党人则一脸茫然。) 哈哈哈,紐時也是如此吧?

    屏蔽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