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粉与川黑
上届美国总统大选时认识的川粉,已经全部把我拉黑了。
最高潮一天是在2021年1月6日,川普支持者们冲击国会山,我发了条朋友圈质疑这些人正走在犯罪的路上,几个川粉马上开始三连操作:批评我愚蠢,赞美这些行动者有正义之心,最后以拉黑我告终。
在敌我观念,爱憎分明这点上,川粉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他们不会在友军和敌人之间设置缓冲地带,只要不认同川普,不承认美国现在被深层政府所控制,那你就会毫不迟疑地被列入敌人行列,轻则被言语羞辱,重则暴力威胁,拉黑。
那么,川粉是低教育水平低认知的人吗?我无法从统计数据方面去分析,就我个人所见,各个群体都有,但最极端的,言辞最激烈的,反而是大学教授,在美国留学过的高级白领,作家,以及时评作者。
这就像托马斯·索维尔所说的,知识分子在政治问题上的判断,并不比普通人强,他们很可能沉醉在自己的知识体系里,而忘了常识其实更重要。
川粉的典型言论:支持民主党不就是吃喝嫖赌抽,再加变性和移民。
基于从川普上台至今将近8年的观察,川粉有以下几大特征:
1、2020年大选存在舞弊现象
2、川普是天选之子
3、川普正在遭受史无前例的政治迫害
4、美国被深层政府控制
5、民主党纵容非法移民,助长黑人懒惰
6、只有川普才能让美国重新伟大
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一家人从加州回中国探亲。他们已经移民十几年,家在湾区。跟他们一家吃了两次饭,绝大部分时间是花在讨论美国大选上。朋友家内分成两派,支持川普的,反川普的。这跟今年大选挺有相似度,不像两党对决,更像挺川的和反川的正面对决。
朋友的夫人,是个很典型的川粉。生活中她是个热情、有主见的人,但谈到川普,她言辞不自觉地变得激烈,比如,她就坚定地认为上届大选存在舞弊事件,美国有深层政府控制,民主党只会夸夸其谈,不会干实事。她认为美国主流媒体对川普极尽抹黑诽谤之事,美国的司法机构对川普进行政治迫害,这显然是深层政府在操纵。基于她眼中的种种黑暗,她认为只有川普上台,才能扫清阴霾,让美国重新伟大,重新焕发光芒。
在两个晚上直接坦诚(激烈分歧)的深度辩论之后,朋友的夫人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跟她辩论的包括两个在读的美国学生,一个硕士生,一个本科生,两人都是坚定的反川者,但他们都是温和的支持民主党的学生,不算川黑,本科生在加州已经生活了十几年,是标准的华二代,他认为川普如果上台,只会继续撕裂美国,而且对华人是相当不利。作为川粉的妈妈则多次打断他的发言,说现在的非法移民太多了,而且影响到了许多人的正常生活,如果民主党继续上台,黑人和拉美人懒惰的现象会加剧。
第二次饭局结束时,朋友的夫人说,她家里只有她站在了正确的一边,老公和儿子完全没意识到美国的危险,深层政府正在摧毁美国。
△ 川普支持者得州边境集会 抗议移民涌入
这两次的深度交流更加深了我对人性的判断:人是不可能被说服的。
纯从辩论双方的实力来看,力量对比是悬殊的,人数上川粉一对多,反川的阵营里还有专业的政治学硕士生。就这样的实力对比,阵势上还旗鼓相当,川粉的另一个大特征是,你不管说什么,逻辑推理,还是现实分析,她都不听取,不接受,你说完了,她马上进入自己的赛道,川普的伟大+民主党的黑暗,永远用自己的闭环将对手置之门外。
我绝大部分时候充当旁观者。国内的川粉,大多数是没去过美国,或者对美国的了解大都是来自自媒体,但她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而且是在富庶的湾区,为何也是这样的认知。这需要更多的社会学研究和心理学研究。
2
四年一次的决裂现场,今年又再次展开了,非常多的微信群已经剑拔弩张,恶语相向了。两个好友因为两个陌生的美国人而决裂,已经是中国社交平台的常态。
川粉一如既往,川黑不甘落后。
拜登退选,贺锦丽成为候选人之后,中文互联网的大选态势发生了反转,各种利好民主党的消息连篇累牍在转发,不利川普和万斯的图文和视频也在同期发布。这里面,川黑的功劳不小。
川黑是反川阵营的,大多数是民主党的支持者,但也有一部分是传统共和党的支持者,纯粹是出于厌恶川普。
鉴于我认识的川粉基本将我拉黑这个事实,现在朋友圈里只见川黑。相比来说,川黑虽然观点激烈,但行为上没有川粉激烈,我时不时批评拜登和民主党,但很少见他们出来侮辱乃至拉黑,反驳倒是常见。
华人的川黑国内外都有。我认识的比较典型的国内川黑,是媒体人和法律人,这两种人都是普世价值的支持者,坚持全球化和稳定的国际秩序,所以从内心里希望美国延续威尔逊和罗斯福以来的国际主义,坚决反对白人至上的孤立主义,反川是他们唯一的必然的选择。
在美国的川黑,我认识不少,有媒体出身的,有在加州当码农的,有在纽约做金融的,还有专门开公众号长期揭露川普的。这些人大都是近十年移民或者拿工作签长期居留在美国的。
基于我个人有限的观察,川黑大致有以下特征:
1、 强烈鄙视川普,认为他人品败坏
2、 川普有独裁倾向,会让美国纳粹化
3、 如果川普上台,会严重影响俄乌、台湾局势
4、 川普对中国商品重税,对中国不利
5、 川粉愚不可及
6、 简中圈充满假新闻
第六点主要发生在移民上,他们认为信息不对称,自媒体的妖魔化,带来了国内信息上的狭隘化,是华人川粉众多的原因。不可否认,川黑在言语上的激进,其实一点都不亚于川粉。基于人类的认知模式,现代党派的逻辑,其实跟一神论的排他性模式并无二致,你一旦选择了某个立场,就接近于单一真理论,除此之外的政见都是谬论。无论对于各自1/3的左右铁杆支持者来说,政治立场就是非此即彼。但是川黑的激进基本止于言论,是因为他们不相信阴谋论,他们更看重进步价值,相信政治正确。
比较典型的是我一个认识20年的老友,上届他支持川普,这届他是最激进的川黑,这几个月来不遗余力在各个群里揭露川普的种种劣迹。这种从对立阵营反转的人,往往是最有攻击力的,因为每次的批判都加深了他过去的屈辱经历的印记。有个拉黑我的学者,也是如此,他是川粉,2016年他支持希拉里,2020年他支持川普,两次支持的人都落选了,对他高傲的内心是个巨大打击,他因此断言,必然存在一个阴谋集团,深层影子政府,不然为何他每次都错了?这种症状非常像历届大赛里赌球输的球迷,没有人控制,为啥总是我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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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每四年的美国大选,是中国人最大的政治参与。对于没有选票的中国人来说,再怎么激烈参与,都是旁观者。但每个人都有代入感,他的言行是世界观的投射,即使个人的好恶和支持反对,对选情没有丝毫的影响,还是会义无反顾,投入全部的激情去反驳和攻击对立方,希望自己支持的候选人获胜。
川粉和川黑是对立的两类人,它其实是人类的不同思维模式在现实里的投射。
川粉认同传统秩序,内心里希望被权威引领,他们更关心族群的优先利益,希望强力的领导给他们安全感,同时对世界的认知有神秘主义倾向,认为世界存在着影子政府,所以阴谋论是常见的思维模式,对异端是无法容忍的态度,线下暴力,线上拉黑。
川黑则信奉普世价值,倡导现代理念,因此他们通常支持少数派群体的诉求,全球化立场,他们当然不认同某个群体具有优先于其他族群的地位,支持多元和包容的文化。但他们也会表现出与包容少数派不同的激进一面,认为乡村穷白人愚蠢无知,不可救药,认为共和党正走在让美国分裂乃至崩溃的路上。更激进的是,他们认为华人里支持川普和共和党的,是彻底被洗脑的蠢货,典型的言论是“简中区一片黑暗”。
未来几个月,美国大选进入肉搏战阶段,随着选情进入高潮,华人里的两大群体,川粉和川黑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的拼刺刀也将越来越惨烈。
一场好戏正徐徐拉开帷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但板砖横飞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